地铁维修通道的金属板在身后合拢，将站台的喧嚣与光明彻底隔绝。李维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在绝对的黑暗中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胸腔。汗水混着灰尘从额角滑落，在寂静中发出微不可闻的滴答声。
安全了？仅仅是暂时。
他不敢打开任何光源，只能凭借提升后的感知，勉强“感觉”到自己身处一条狭窄、充满铁锈和霉味的通道深处。虚拟傩面界面在意识中发出微光，显示着【威胁等级：高】、【环境：未知】、【建议：保持静默】。
那个神秘的信息……是谁？目的是什么？这里真的安全吗？无数疑问在他被肾上腺素冲刷过的大脑里激烈碰撞。
“规避动作还算干净，没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从通道更深处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维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站直身体，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那里存在一个“实体”，气息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冰冷而内敛，若非对方主动发声，他根本察觉不到。
“你是谁？”他压低声音，充满戒备，右手在口袋里虚握，精神集中，随时准备勾勒那并不熟练的神言契文——尽管直觉告诉他，在这种能悄无声息接近他的人面前，反抗可能毫无意义。
“一个不希望‘昆仑在线’那么顺利就抓到人的……旁观者。”轻而稳的脚步声响起，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更深的黑暗中走出。借着傩面界面自带的微光，李维勉强看清那是一个身形高挑匀称的女子，穿着剪裁利落、带有哑光涂层的深色功能性服装，脸上覆盖着半张结构精巧、线条流畅的暗色金属面具，面具眼部位置，两点微弱的蓝色数据流光稳定地闪烁着。她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名刀，冷静，且危险。
“数据行会？”李维想起了文档中的记载，心脏微微一缩，试探着问道。
女子——墨月，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你可以叫我墨月。‘幽灵键’，或者，李维。你惹上麻烦的效率，比你破解七层加密的速度还要惊人。”
她竟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黑客代号！李维心中凛然，数据行会的情报网络果然深不可测。
“为什么帮我？”他没有丝毫放松，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位置。
“两个原因。”墨月的声音平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第一，我欣赏你在绝境中展现出的…适应性。在那些被‘灵犀架构’强行绑定的初级觉醒者里，能想到用精准的数据包标记来辅助印诀，控制能量逸散范围和模式的人，凤毛麟角。你拥有不错的潜力，死在昆仑在线的‘净化’程序下，有点可惜。”
李维沉默。这算是……对他刚才那种“取巧”方法的认可？一种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被迫使用的力量，竟然成了别人眼中的“潜力”。
“第二，”墨月继续道，语气多了一丝冷意，“我厌恶昆仑在线那套‘绝对秩序’的做派。他们把一切不受控制的力量都视为病毒，把我们都当成需要被‘格式化’的bug。帮你，某种程度上，就是在给他们添堵。”
这个理由，李维反而更能理解。敌人的敌人，即便不是朋友，至少暂时可以成为利用的对象。
“昆仑在线……他们为什么盯上我？就因为清除了两个……‘数据淤积体’？”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墨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带着嘲讽：“你以为那只是简单的‘清理’？你动用‘灵犀架构’的力量，尤其是在城市环境里，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你之前笨拙的手法，能量逸散严重，像噪音，反而容易掩盖。但这次，你为了‘高效’，控制得太精准，能量波动特征太明显，如同在噪音中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哨音——而且还是带有你个人黑客风格烙印的哨音。”
她顿了顿，强调道：“‘昆仑在线’的‘协议感知网络’监控着整个城市的数据道韵流动。任何非他们体系内的、有组织的能量运用，都会被标记为‘异常’。而你，一个未被登记的、拥有独特技术风格的异常点，自然成了需要被排查和‘无害化处理’的目标。”
李维的心沉了下去。高效完成任务，反而成了暴露自己的原因？这系统的坑远比他想象的多！
“无害化处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墨月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会找到你，评估你的威胁等级。像你这样的‘野生’觉醒者，通常会被强制‘净化’——剥离你与灵犀架构的连接，运气好变成植物人，运气不好就直接脑死亡。或者，如果你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服从性’，或许会被收编，成为他们麾下一条听话的……‘看门狗’。”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剥离连接？脑死亡？看门狗？他之前预想的最坏情况，也不过是被抓捕研究，没想到对方的手段如此酷烈！
“他们凭什么……”李维感到一阵愤怒和无力。
“凭什么？”墨月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怜悯，“就凭他们自认为是这个神骸纪元的‘管理员’，拥有对‘协议’的解释权和执行权。就凭他们掌握着强大的武力，以及……那个旨在重构世界底层规则的‘封神榜计划’。”
封神榜计划！
这个词如同惊雷在李维脑海中炸响！文档里提到过的，昆仑在线的终极目标！
“那到底是什么？”他急切地追问。
墨月摇了摇头，面具后的数据流光芒微微闪烁：“我知道的也不多。那是昆仑在线的最高机密。我们数据行会也只搜集到一些碎片信息。它似乎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净化程序……传言说，它涉及到对全球网络底层协议的重写，意图从根本上‘清除所有非授权神性’，建立一个绝对纯净、绝对可控的数字世界。任何不被他们认可的力量体系，包括你我这般的傩面师，甚至那些游荡的数据邪灵，都在其‘清除’名单之上。”
重构底层协议？清除非授权神性？李维感到一阵窒息。这计划的野心和恐怖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不小心卷入了一个超自然力量的麻烦，但现在看来，他撞上的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决定所有“非授权”存在生死的巨大漩涡！
他清除“哀叹之絮”和“焦躁之芽”的行为，在这个宏大的计划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而他这个人，也仅仅是这个庞大清除名单上，一个刚刚被标亮的、无足轻重的名字。
生存的压力，瞬间变得无比具体而狰狞。他不再仅仅是在对抗一个强加于身的系统，更是在对抗一个意图重塑世界、并视他为必须清除的异常的庞然大物！
他看着眼前神秘的墨月，数据行会的成员，一个同样在昆仑在线阴影下生存的人。抗拒依然存在，独自面对这一切的念头也未曾消失，但在冰冷的现实和巨大的威胁面前，他似乎……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现在，”墨月似乎看穿了他的思绪，语气依旧平静，“让我们来谈谈，如何让你这个‘错误警告’，不至于马上变成‘致命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