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王大虎王小虎兄弟。
董平又从怀里摸出几份路引和盖了印的公文,对王砚明说道:
“王解元,这是我带兵出来时,布政司衙门那边发的过所,你拿着。”
“有了这些,后面过卡过驿都方便。”
“董大人有心了。”
“多谢。”
王砚明接过后,感谢说道。
盛情难却,虽然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不过,拿着也确实能省下不少的事情,而且,更多的是,代表着自己接受了董平的善意。
往后大家再相处起来,就可以更加随意一些了。
随后。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转身回到了火堆旁。
韩教习喝了点酒,沙哑着嗓音说起团练大营这两年的变化。
说自己当初接下团练这个差事,本来没想过能办成,只打算捞点功劳,再走些关系,谋个百户千户的位置就好退休了。
结果,阴差阳错请了王砚明当帮办,还真把大营给立起来了,不但满饷满额,乡兵们也操练的像模像样。
现在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指望着团练大营,地位和待遇跟之前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韩教习的意思,最近淮安府的事情很多?”
王砚明听出了言外之意。
“啊?”
韩教习愣了一下,有点没跟上王砚明的思路。
随即,又和董平对视了一眼,都惊讶于王砚明见微知着的能力。
别人听了这样的吹捧,多半立马就会飘飘然了,而王砚明不一样,他一下就抓住了话里的关键。
韩教习沉默了片刻,叹息着说道:
“砚明你久在书院读书,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也很正常。”
“这几年年景不好,又是干旱,又是洪涝,冬天冷的厉害,眼下上头又要加征辽饷,附近几个州县的百姓都跑了不少,有些青壮干脆结伙上了山,成了山贼。”
“最近营里接了好几道札子,都是剿匪的。”
这时,董平把酒碗往地上一撂,接过话茬道:
“剿来剿去,剿的都是自家逃出来的百姓。”
“有什么意思?可不去又不行,总不能看着局势这样糜烂下去吧?”
“王解元你进了京,若有机会,就替地方上说句实话吧。”
“官逼民反,真不怪百姓,怪的是这世道。”
“嗯。”
“如果有机会,我会的。”
王砚明点头,将这事记在了心里。
在金陵待得久了,他都快被那花花世界迷了眼了,直到此刻,才终于又清醒了过来。
这天下,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美好,还有很多跟自己父母一样的普通百姓,尚在受苦受难。
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儿女情长,必须要暂时放在一边了。
“有砚明你这句话就好!”
“我替淮安的百姓谢过你了!”
韩教习说道。
“本官也替百姓们谢过王解元!”
董平说道。
“应该的。”
……
这一夜。
众人在大营待到很晚。
直到子时一刻,才在一队乡兵的护送下,回了驿站。
一夜无话,几人各自睡去。
第二天,清晨。
崔家镖局的人到了。
崔五和另外一个重伤的镖师,留在了官驿养伤,另由分号调来的八名镖师和一队车马接应。
崔养浩与王砚明商量后,决定继续北上。
临行前,董平亲自带着一队兵马送出四十里。
一直送到淮安府边界,又与王砚明在路边喝了碗热酒,才拨马回去。
走时还朝着车队的背影大声喊道:
“王解元,我等着你的捷报!”
王砚明坐在车上,听见声音。
回头望见他和那队骑兵立于土坡之上,莫名有些眼热。
他能感觉的出来,董平这人不坏,起码不像第一次见面时,表现出来那样,就是一个纯粹的酒囊饭 袋。
这人出身将门世家,起码的能力肯定是有的,之前或许是得不到施展抱负的机会,才会自暴自弃,但是现在随着团练大营办的有声有色之后,倒是比以前振作了不少。
而且,从他昨夜的那一番话上,王砚明感觉的出,董平的心里还是装着百姓的,这样的人,就算再坏,肯定也坏不到哪里去。
将来要是有机会,这人倒是真的可以用一下。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是太长远了,先好好准备春闱吧。
这样想着,王砚明很快收起思绪,拿出一本经注,就着车窗外透进来的日光看了起来……
……
此后一路。
由团练小队和新到的镖师一同护送,白天赶路,夜里歇驿。
沿途虽然偶有不大太平,但,好在总算是有惊无险,主要王大虎王小虎兄弟都十分尽职尽责,有几回夜里宿在荒驿,两兄弟都会轮流亲自带人巡夜,从没出过半点岔子。
北上的官道上,逃难的,拉货的,跑商的百姓,络绎不绝,即便有山贼强盗埋伏,见到王砚明这一支庞大的车队,还有兵丁和镖师护送,终究都没敢上来。
一行人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便过了宿迁、邳州、滕县、兖州,天气也越发干冷起来。
北风刮得官道上的冻土裂成一块一块,像一张张干涸的嘴。
行人的衣裳越来越厚,口音也越来越硬,说的都是满口的大梁官话。
众人起初还会兴致勃勃地张望北地风光,后来干脆都缩在车里,连头也不肯抬了,只听得车轮碾过冻土时发出的咔嚓咔嚓声。
一路颠簸,不知不觉,半个月后。
通州,终于到了!
感谢不动大地静虑密藏大大的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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