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楚河感觉自己的手都有点抖了。
但他知道，现在是考验演技的时候。
他脸上装出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从那个破铁盒子里，随手抓了一大把银元出来，放在摊子上。
这一把，大概有二三十枚，里面混杂着那两枚稀有版别，还有一些品相不错的普通版，以及更多的，是锈迹斑斑的垃圾货。
“老板，你这盒子里的东西，品相也太差了。”他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说道，“你看这，都长绿毛了，这还能要么？”
那个戴眼镜的老头，推了推眼镜，嘿嘿一笑：“小哥，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坑里货’，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带着地气呢！玩的就是这个味儿！”
梁楚河心里直乐，还地气呢，这分明就是受潮发霉了。
“行了行了，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梁楚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呢，最近想学学怎么洗银元，正好拿你这些破烂练练手。这一堆，你给算算，多少钱？”
老头一听，眼睛亮了。
拿来练手？这可是个好借口！说明这小子是个刚入行，钱多烧得慌的棒槌！
“小哥，我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童叟无欺。”老头拿起一枚普通的八年袁大头，在桌上吹了一下，放在耳边听了听，“你听这声，清脆！地道！”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报价：“现在银价也涨了，我这银元，也不按块卖了，我给你称重。一克一块五，怎么样？够公道了吧？”
一克一块五？
梁楚河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一枚袁大头的标准重量，是26.7克左右，就算磨损了，也得有25克。
一克一块五，一枚就得将近四十块钱。
这个价格，在当时来说，算是市价，不算贵，但也不便宜。
尤其是对他想买的这一堆品相参差不齐的货来说，就有点高了。
“老板，你这就不厚道了。”梁楚河把那枚“甘肃加字版”拿在手里，故意指着上面的戳记说道，“你看你这，上面还被人打了印，都破相了。还有这些，锈得跟铁疙瘩似的，我拿回去洗，还得费老大劲呢！说不定一洗，就洗废了。”
他摇了摇头：“这样吧，我也不跟你啰嗦了。你这一堆，总共二十三枚。我给你凑个整，五百块钱，你卖不卖？卖我就拿走，不卖我就去别家看了。”
他直接把价格，砍到了二十块钱出头一枚。
“五百？！”老头一下子就叫了起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小哥，你这价砍得也太狠了！我这连本都回不来啊！最少一千！少一分我都不卖！”
“五百五。”梁楚河不为所动，加了五十块。
“九百！”
“六百。老板，我这是最后一口价。”梁楚河站起身，作势要走，“你这潘家园，卖银元的又不止你一家。我再转转去。”
他身后的阿虎和阿彪，也立刻跟着他，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小哥，别走啊！”老头急了。
他一看这架势，知道今天是碰到懂行的了。而且对方这派头，一看就不是差钱的主，但也不像是愿意当冤大头的。
今天要是错过了这单生意，下个开张的，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行行行！六百就六百！”老头一咬牙，一拍大腿，“算我今天亏本赚吆喝，交你这个朋友了！”
梁楚河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是一副“你占了多大便宜”的表情。
他爽快地从兜里掏出六百块钱，递给老头。
然后，不慌不忙地，把他挑出来的那一堆银元，一股脑地收进了自己的布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两个保镖，转身离开。
他没注意到，在他走后，旁边几个摊位的摊主，都凑到了那个老头身边。
“老张，行啊，又开张了？那小子买了你多少钱的货？”
“别提了！”被称作老张的摊主，一脸晦气地数着手里的六百块钱，“就买了二十几块破洋钱，还跟我砍了半天价！妈的，我还以为来了个大客户呢，白高兴一场！”
“嗨！我就说嘛！你看他那样子，贼精贼精的，哪是肯吃亏的主儿！”
“不过他身后那俩保镖，可真够吓人的。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啊？”
“谁知道呢……”
梁楚河自然听不到这些议论。
他现在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六百块，换回来将近六万块！
这买卖，做得！
他心情大好，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下意识地一回头，正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卖给他王翚真迹的摊主，马老三。
马老三正躲在一个摊位的后面，偷偷地看着他。
当梁楚河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马老三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但梁楚河还是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懊悔、嫉妒，还有一丝……祈求的，极其复杂的表情。
梁楚河心里冷笑一声。
他知道，顾倾城的预言，应验了。
刀疤李肯定已经找过他麻烦了。
看他今天还能来出摊，估计是赔了不少钱，才保住了这个摊位。
活该！
梁楚河收回目光，心里没有丝毫的同情。
这个圈子，就是这么现实。
你想算计别人，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他不再理会马老三，继续往前走。
今天的手气这么好，他得趁热打铁，再干一票大的！
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不远处的玉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