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园还是那个潘家园。
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旧物的霉味，还有路边摊上飘来的油炸灌肠的香味。
穿着各色衣服的人，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挤在一条条狭窄的过道里，或蹲或站，对着地摊上的瓶瓶罐罐、字画书本指指点点。
讨价还价声，吹牛侃大山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个大集市。
梁楚河站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里，心情却和以往截然不同。
以前，他来这里，心里是虚的，是慌的。他像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游荡在人群里，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对金钱的渴望。他看每一个地摊，都希望能从里面刨出金子来，但更多的，是被骗，是失望。
今天，他再站在这里，腰杆挺得笔直。
他心里，有底了。
他不再是那个两眼一抹黑，全凭运气的愣头青。
现在的他，看这些地摊，就像是皇帝在巡视自己的后宫。哪件是真，哪件是假，哪件是宝贝，哪件是垃圾，他只要伸出手，摸一下，就能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太他妈爽了！
他强压下心里的激动，脸上装出一副和往常一样，百无聊赖的闲逛模样，慢悠悠地挤进了人群。
他没有急着去找王胖子的东西，而是先从路边的第一个摊子开始，“扫描”了起来。
这是一个卖杂项的摊子，地上铺着一块黑布，上面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生了锈的铜锁，缺了口的瓷碗，看不出年代的木雕，还有几串油光锃亮的“老蜜蜡”珠子。
梁楚河蹲下身，假装在看一把铜锁，手指状似无意地，从旁边那串“老蜜蜡”上划过。
【物品：塑料仿制蜜蜡手串】
【材质：酚醛树脂】
【生产年份：1991年（近期）】
【信息：化学合成品，无收藏价值。】
梁楚河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是假的。这种东西，俗称“贸易珠”，就是用塑料做的，专门坑那些不懂行又想捡漏的新手。他以前就上过这种当，花了一百块钱买了一串，回去找人一看，人家告诉他，这玩意儿义乌小商品市场一块钱能买一堆。
他站起身，又走向下一个摊子。
这是一个卖旧书的摊子。摊主是个戴着眼镜的干瘦老头，正低头看着一本线装书。
梁楚河随手拿起一本发黄的《三国演义》连环画，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碰。
【物品：《三国演义》连环画（1-10册，不全）】
【版本：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0年一版一印】
【价值：品相一般，有涂画，不成套，市场价约50元。】
有点价值，但不大。
他放下连环画，又接连摸了好几本书。
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旧书，只有一本民国时期的学生笔记，显示价值一百块左右。
梁楚河一路走，一路摸，心里越来越有数。
他发现，这潘家园的摊子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东西，都是普品，甚至是假货。真正有点价值的，百里挑一。而能称得上是“漏儿”的，更是凤毛麟角。
难怪都说“潘家园里多故事，十个故事九个坑”，这地方的水，确实深不见底。
换做以前的他，在这里面转悠，跟瞎子摸象没什么区别，能不被坑就已经是烧高香了，还想捡漏？做梦去吧。
但现在，他就是那个开了天眼的人！
就在他逛得起劲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哟，这不是梁子吗？今儿也来啦？”
梁楚河回头一看，是个瘦得跟猴一样的男人，叫刘三。以前和他一样，都是在潘家园瞎混的，靠给一些外地来的游客当“托儿”，或者倒腾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过活。
“三哥。”梁楚河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别介啊，梁子，现在发达了，不认哥哥了？”刘三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我可听说了啊，你小子走了狗屎运，淘换到大宝贝了，一下子成了千万富翁！真的假的？”
梁楚河一夜暴富的事，在潘家园这个小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运气好而已。”梁楚河不想多说。
“嘿，你小子还跟我装！”刘三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到旁边一个没人的角落，从怀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梁子，看在咱们以前一起喝过酒的份上，哥哥我给你指条发财的路。”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玉佩，看起来温润通透，还带着点“血丝”。
“看见没？汉代的血沁古玉！我从一个乡下老头那儿收来的，他家祖上是王爷！这玩意儿，放拍卖会上，少说也得这个数！”刘三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十万？”梁楚河故意问。
“什么五十万！是五百万！”刘三瞪大了眼睛，“看你是我兄弟，我也不多要，你给我二十万，这宝贝就是你的！转手你就能赚几百万！”
梁楚河看着他那副唾沫横飞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
他伸出手，假装要去拿那个玉佩，手指在上面轻轻碰了一下。
【物品：现代化学染色仿古玉佩】
【材质：岫岩玉（低档玉料）】
【工艺：强酸腐蚀做旧，化学染料人工沁色】
【信息：长期佩戴对身体有害，无任何价值。】
梁楚河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刘三，还真把他当成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了。这玩意儿别说二十万，二十块钱他都嫌多，戴久了不得皮肤癌都算好的。
“三哥，这东西太贵重了，我玩不起。”梁楚河把玉佩推了回去。
“别啊，梁子！”刘三急了，“二十万你还嫌贵？你现在可是千万富翁！这点小钱算什么？你要是钱不够，先给十万也行！”
“我说了，我玩不起。”梁楚河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哎！梁楚河！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刘三看他真要走，顿时恼了，在后面骂道，“发了财就六亲不认了是吧？你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梁楚河头也没回。
他心里没有半点愤怒，只有一丝悲哀。
这就是他以前混的圈子。充满了贪婪、欺骗和算计。
幸好，他已经跳出来了。
他甩掉刘三这个小插曲，继续开始自己的“扫描”工作。
他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找“王胖子”的东西。
根据那个仿制青花碗的信息，王胖子的东西，工艺都比较精良，不是地摊上那些一眼假的垃圾货色能比的。
他专门往那些看起来比较“高档”的瓷器摊子凑。
终于，在一个摆满了各种青花、粉彩瓷器的摊子前，他停下了脚步。
这个摊主是个胖子，四十岁上下，留着个光头，脖子上戴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正躺在一张帆布躺椅上，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摊子上的瓷器，品相都相当不错，釉色光亮，画工也挺细致。不少人都围在那里看，但问价的少。一看就知道，这摊主开价肯定不低。
梁楚河的目光，落在一个画着山水人物的青花小盘子上。
这盘子的画工，和他在家里的那个仿制小碗，有七八分相似。
他心里一动，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拿起那个盘子，翻来覆去地看着。
“老板，这盘子怎么卖？”
胖子老板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五千，不还价。”
梁楚河心里一惊，五千？这胖子心够黑的。
他不动声色，伸出手指，在盘子光滑的釉面上，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嗡！
淡蓝色的信息框，瞬间在眼前弹出。
【物品：仿清康熙青花山水人物纹盘】
【材质：高岭土】
【生产年份：1990年】
【工艺：现代化学彩，机器拉胚，非手工绘制】
【价值：仿品，市场价约50元人民币】
【隐藏信息：此盘为京都潘家园“王胖子”仿古作坊出品，底部有其作坊的微雕暗记。】
就是它！
梁楚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