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水鬼覆灭已过去半月,方舟据点内部的秩序在新制度的磨合下逐渐步入正轨。新增人口带来的混乱被有条不紊的吸纳程序平息,贡献点经济开始显现活力,连最悲观的老队员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据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繁荣、更有力量。
但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苇娘再次来访,这次她没带大批随从,只跟着两名沉稳的老渔民,态度却比上次更加直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会谈依旧在议事厅,茶水换上了据点自产、晒干的薄荷叶,清淡提神。
“林队长,首先再次恭贺贵方大捷,上游水路为之一清,我河岸镇渔民航船,都安心了不少。”苇娘开口,语气诚恳,“此次冒昧来访,是想与贵方商讨……更深入的合作。”
林澈做了个请的手势,静待下文。
“水鬼盘踞上游多年,阻塞水道,劫掠四方。如今他们虽灭,但上游更远处……恐怕并非从此太平。”苇娘斟酌着措辞,“我们河岸镇的船,最远也只到过‘老城区’废墟外围,再往北,水道更复杂,传言也更多。不知贵方在清理水鬼时,可有发现更上游的……异常?或者,得到一些……指向性的信息?”
她刻意强调了“异常”和“指向性信息”,目光看似平静地落在林澈脸上。
林澈心中了然。河岸镇果然不是纯粹的渔夫,他们对那片未知水域,对可能存在的“东西”,同样抱有警惕和野心。上次的试探没有得到明确回复,这次直接挑明了。
“异常确实有一些。”林澈不紧不慢地端起陶杯,抿了一口薄荷水,“水鬼残余零星,不成气候。不过,在‘蛟爷’的巢穴里,我们发现了一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比如……一些带有特殊标记的物件,还有,我们一直在监听的、来自东北方向的、奇怪的无线电信号,最近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和……规律了。”
他说得很模糊,但“特殊标记”、“无线电信号”、“东北方向”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苇娘和她身后一位老渔民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另一位老渔民则下意识地捏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
“原来……贵方也注意到了那些‘信号’。”苇娘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接“特殊标记”的话头,反而顺着无线电信号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河岸镇偶尔也能收到一些杂乱的信号,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很规律,很稳定,不像自然现象。老镇长……我父亲在世时,就曾叮嘱,要远离信号传来的方向,说那里……不详。”
她巧妙地将话题从“标记”引开,又抛出了“老鱼头遗言”来增加可信度,同时暗示他们掌握的情报不比方舟少。
“看来,我们面临着一些共同的……未知事物。”林澈顺着她的话说,也不深究标记,“加强情报交流,确有必要。毕竟,唇齿相依。”
“林队长明见。”苇娘脸上露出笑容,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实际”,“不过,情报之外,我们更担心现实的威胁。水鬼虽灭,但难保不会有新的匪类,或者……其他更危险的势力觊觎这片水域。河岸镇以渔为生,自卫力量薄弱。听闻贵方在防卫技术上……颇有建树。不知,能否考虑,进行一些……有限度的技术交流?比如,一些用于自保的器械制造方法?我们愿意用祖传的、能让船只更耐风浪的桐油浸刷秘技,甚至……一处我们偶然发现、记载着旧时代沉船位置的‘水下沉宝点’信息,作为交换。”
她终于图穷匕见。不要成品武器,要技术!而且是可能涉及核心的“器械制造方法”。开出的价码也极具诱惑:提升船只性能的秘技,以及可能蕴含旧时代物资的沉船地点。
林澈心中冷笑。河岸镇这是想用“祖传秘技”和“不确定的宝藏”来换取方舟刚刚起步、至关重要的军工技术?想得未免太美。且不说那沉船点是否真实、是否还有价值,光是“桐油秘技”,对已经掌握初步防水材料和正在研发(基于系统蓝图)更先进船体防护技术的方舟来说,吸引力也有限。
“苇娘镇长,技术交流,事关重大,不是我一人能决定。”林澈放下杯子,语气温和但拒绝之意明确,“尤其涉及防卫器械,乃是方舟安身立命的根本,且有诸多技术难点和风险,不便外传。不过,加强我们双方在水域安全上的合作,我十分赞同。我们可以定期交换巡逻情报,划定共同警戒区,甚至在未来条件成熟时,组织联合探索。至于贵镇的‘祖传秘技’和‘沉宝点’,我们可以在其他贸易项目中,给予更优惠的折算。”
被婉拒,苇娘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失望,似乎早有预料。她点了点头,恢复了之前的沉稳:“林队长思虑周全,是苇娘冒昧了。加强安全合作,定期交换情报,对我们双方都大有裨益。具体细节,我们可以让下面的人详谈。”
会谈气氛重新回到“友好合作”的轨道上。双方很快敲定了新一轮的贸易协定,增加了粮食、药品和工具的交换量,并正式签署了一份《水域安全与情报共享备忘录》,约定每月至少进行一次高层情报通气,并在发现大规模未知威胁时互相通报。
表面看来,河岸镇与方舟的关系,似乎比老鱼头时代更加紧密和制度化。
送走苇娘一行,林澈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变得冷峻。河岸镇对“特殊标记”的避而不谈,对无线电信号的“共同担忧”,以及急切寻求技术交换的姿态,都表明他们绝不仅仅是一个想安稳打渔的普通聚居点。他们也在恐惧着什么,也在暗中准备着什么,甚至可能……已经与那齿轮火焰势力有过某种程度的、不愉快的接触?
“加强内部警戒,尤其是对新加入人员的背景复查,不能放松。”林澈对负责内部治安的铁岩吩咐道,“还有,通知李爱国和阿木,火药工坊和核心研发区的保密等级,再提一级。非核心人员,严禁靠近。”
铁岩领命而去。然而,就在苇娘离开后不到两个时辰,铁岩便去而复返,脸色难看地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林队,治安队在例行巡查时,抓到一个可疑的家伙。”铁岩压低声音,“是新加入的,原水鬼奴隶,叫‘泥鳅’,之前在码头装卸队干活。发现他时,他正躲在堆放旧木料的角落里,用炭笔在一块破木板上偷偷画东西。”
“画什么?”
“地图。”铁岩从怀里掏出一块粗糙的木板,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勾勒着方舟码头区的轮廓,几个仓库的位置,甚至……隐约标出了通往山谷工坊区那条小路的入口方向!虽然画得很粗略,但意图明显。
“我们抓住他时,他吓坏了,说是自己好奇,想记下地方免得迷路。但……”铁岩眼中闪过寒光,“我们搜了他的住处,在一个破草席下面,发现了一小包晒干的、味道很怪的鱼干,还有两枚……水鬼帮小头目喜欢佩戴的那种骨制装饰品。他一个底层奴隶,哪来的这些东西?”
林澈接过木板,看着上面拙劣但目标明确的线条,眼神冰冷。
内鬼?还是被策反的探子?
刚与河岸镇达成“紧密合作”,内部就发现了试图窥探核心区域地图的奸细。这时间点,未免太巧。
“秘密关押,分开审。”林澈将木板扔回给铁岩,语气森然,“不管他是谁的人,我要知道,他想把地图交给谁,还有没有同伙。”
暗流不仅在水下,似乎也开始渗透进这刚刚稳固的围墙之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