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屋内灯火通明。
尉迟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二人。
硭龙,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手段诡谲莫测。
薛晟锦,在百道学宫就读过,也算是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
如今想来,当年足足有三名窃天者就读于百道学宫。
萝茵、程嘉木、薛晟锦!
他曾经用尽了方法也遍寻不到的人,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待了那么久!
尉迟铭敛下睫羽,眸光微动。
只能说,不愧是窃天者!
傀儡上前奉上香茗,放在小几上,然后倒退着离开,带上了大厅的门。
荒屠没有半点寒暄的心思,直言道:“宫主见过噬魂姬吗?”
尉迟铭闻言一愣,似极为惊讶,“你来我这儿找噬魂姬?”
“没错,她在这里。”
荒屠语气肯定,眼神也十分笃定,让尉迟铭明白,他不是在试探,他已经确定了。
“找到她,你待如何?”尉迟铭忍住喉间的痒意,抬眸道:“杀了她?那只会出现新的窃天者,到时候你又当如何处理?”
荒屠靠着椅背,声音低沉:“杀肯定是要杀的,至于如何杀,才能不出现新的窃天者,请恕我无可奉告。”
这次换薛晟锦震惊了。
荒屠的神藏到底有什么功能?
竟然能在杀了窃天者之后杜绝出现新的窃天者?!
大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尉迟铭不知做何感想,整个人好似都融入了灯下的阴影,一言不发。
“宫主,把噬魂姬交给我如何?她的情况很不对劲,甚至很可能已经死了,但神藏未灭!”
荒屠此言一出,尉迟铭忽地站了起来,眼中风云翻涌,锐利无比。
薛晟锦脚下用力,警惕性拉满,随时准备跳起来打一场大的。
“你们来此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尉迟铭的脸色变得冷漠难看,消瘦的身躯爆发出极为惊人的气势。
“我让你们进来,不代表我需要对你们承认什么,或允诺什么。”
荒屠完全不惧这等威压,不闪不避与他对视,“目的就是杀了即将危害九寰界的噬魂姬,就是这么简单。”
尉迟铭看了他半晌,缓缓坐了回去,身上气势不减,转而看向薛晟锦,“那你呢?镇武君。 ”
薛晟锦微蹙了下眉,他的目的也很简单。
就是杀了噬魂姬,吞噬她的神藏。
可这两人一来一往针锋相对,暴露出来的东西太多。
他迟疑了。
尉迟铭并没有催促。
他对窃天者的观感和仙盟、乃至其他种族都不一样。
他没有先入为主的偏见。
在他这里,先入为主的,入了心的,唯有温琢玉一人。
窃天者名声如何,他管不着,他只看行事。
硭龙神秘,哪怕之前也有救助过各族修士,但在他这里的份量还不够。
反倒是薛晟锦,他的成长轨迹和行事作风就要清晰多了。
“我想……”薛晟锦斟酌着话语,抬眸道:“我想先看看噬魂姬再说。”
尉迟铭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宫主,我知道你刚刚说话带上了真言咒,但这一招对我没用。”
“我和温琢玉来自同一个地方,你或许可以叫她过来,我们坐在一起谈一下。”
薛晟锦抛开所有理由,也是认真思考了的。
别说尉迟铭的心防重,他自己的心防也不小,可以说现场没有谁是他信任的人。
若是萝茵和程嘉木在这儿,那就不同了。
就算他们曾经打生打死过,那了解也是够够的。
他不会有现在这么多顾虑。
荒屠对此建议很赞同,“好,那便请温尊者来一趟,做个见证吧,有些事情,只有我们这样的人才会懂。”
非必要情况下,荒屠并不想和尉迟铭动手。
他私心里并不想过多消耗九寰界的有生力量。
他觉得,穿越者来到九寰界一定是带着某种任务的。
只看温琢玉做的事,还有薛晟锦和萝茵行事就知道。
但这里终究不是穿越者的母界。
而他不一样。
荒屠绝不接受九寰界重蹈大荒界的覆辙。
尉迟铭看了二人许久,手指点在传音玉佩上,传出讯息。
没多久便收到了回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站起身说了句:“跟我来吧。”
深幽的地底洞窟里,许观止手里拿着个榔头在石壁的机关轴上用力敲打,嘴也没停过:
“专门给老头我找不痛快,早干嘛去了?我是什么收拾烂摊子的人吗?”
他每敲一会儿都要骂一句,气性大得很。
柳绍顶着一头被炉火燎得卷曲的乱发,干得别提多有劲了,光听那敲击的声音,都很愉快。
他擦了一把汗,劝道:“师父你有意见可以别干,我一个人也行。”
许观止不干了,小老头转身就骂:“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想赚双份钱?!连师父都黑,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
柳绍才不惯着他:“是你自己不想干的,我善解人意,成全你。”
“老子没说不干!这不是正干着吗?!”许观止吼完了逆徒又缓了缓声音,看向温琢玉:“琢玉啊,你也别光顾着逗那只孔雀。
它现在就是个傀儡,又没什么触感,你把它毛撸秃了也就那样。
还是赶紧算吧,算完了数据给我,咱们再合计合计,我看这怪物越来越不对劲了。”
说到怪物,他又骂了尉迟铭几句,咬牙切齿道:“必须给我加钱!再加三成、不,加五成!”
温琢玉坐在桌边,把赖在她身上的孔雀拍开,拿着传音玉佩晃了晃,“行,稍后让他加,不过先别忙活了,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等两位“客人”到了的时候,许观止和柳绍都震惊了。
哦去!
来了两个悬赏金额很高的窃天者!
封口费怎么算?
薛晟锦还是有点尊师重道的心,行了一礼。
完全不知道许院长师徒心中在想什么。
双方都是认识的,简单行礼过后,连寒暄都没有就挤在了笼子前。
笼子里的怪物其实外观已经称不上怪物了,虽然双目紧闭,可俊美的五官已经显露无疑,尖尖的耳朵上,彩色灵络熠熠生辉。
身上的脓包早已消失,套着宽大的白袍,露出的皮肤密布大大小小的新旧伤痕。
“神王?!”
薛晟锦一整个震惊。
虽说没有神王那种纯净圣洁之感,但五官长相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做到的?”荒屠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识海里的因果棋盘上,属于噬魂姬的标识早就变了。
虽说仍然是立在角落的万魂幡,鬼影重重,可气息明显不对。
所以他才说,噬魂姬很可能已经死了,但神藏不灭。
如今看来,这还真是换人了!
怎么做到的?!
温琢玉低声解释:“铭远说这人,你们说他叫神王是吧,他把噬魂姬给吞了。”
她一提“铭远”这个名字,孔雀就发了疯。
一头撞在尉迟铭的腿上,还挑衅地踩了他几脚,又颠颠地跑到温琢玉面前开屏。
尉迟铭:“……”
众人:“……”
严肃的氛围呢?
“我觉得,”尉迟铭脸色阴沉,声音孤冷,“一个傀儡,与其浪费高阶材料做成没用的羽毛,不如将材料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你说是吧,许院长。”他看向许观止,眼瞳墨色幽深。
许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