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厅之中，陈设雅致而不失气派。
四壁以暖玉镶就，触手生温，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古画，角落里博古架上陈列着几件灵气内敛的古董器物。
厅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茶案，一尊小巧的青铜香炉中正升起袅袅檀香青烟。
一名身着星月商会服饰的侍女轻步上前，为四人斟上灵茶，茶汤碧绿澄澈，清香扑鼻，随后便躬身退至一旁，垂手静立。
李步方端坐在主位上，抬手示意：
“陆公子，请用茶。此乃我星月商会珍藏的碧螺春雪，虽非极品灵茶，却也清冽可口，公子不妨一品。”
说着，李步方端起茶盏，却没有立刻饮用，目光在林清瑶与柳倾颜身上扫过，然后问道：
“陆公子，不知二位仙子之中，哪一位是那位炼制出天阶丹药的大师？”
陆鸣开口：“倾颜。”
柳倾颜闻言，立刻起身，对着李步方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晚辈柳倾颜，见过李总管。”
李步方目光落在柳倾颜身上，神识微微一探，心中顿时泛起一丝波澜。
这少女只有结丹期的修为啊？
可宋真不是说她是出窍吗？
还有刚刚，长春真人为何也说她们是出窍境？
这不分明的结丹吗？
自己可是合体修为，什么隐匿功法看不清楚？
李步方一阵疑惑。
虽然他方才在大厅中，接收到陆鸣的话语。
陆鸣说自己是天衍宗弟子，并且要他不要暴露对方来此的目的，只管平息事端，并为那位玄阳师伯安排上房。
这些都没什么，他依然照做。
但此刻亲眼见到这位“天阶炼丹师”本人，还是让他心中生出了巨大的疑虑。
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直言相询：
“陆公子，令师妹的修为，似乎仅有结丹？”
陆鸣闻言，仿佛才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轻轻“哦”了一声，笑道：
“倒是我疏忽了。”
说着，他心念微动，一层无形的涟漪自林清瑶与柳倾颜身上扩散开来。
在李步方的感知中，柳倾颜原本的结丹气息，瞬间便变为了出窍境。
“这……”
李步方瞳孔微微一缩，饶是以他合体境修士与东荒总管的见识，此刻也不禁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方才明明反复确认过，这两女的气息确实是结丹无疑，可现在怎么……
怎么一瞬间就从结丹变为了出窍？
这等诡异而高明的隐匿修为之术，他修行数千年，竟从未见过，甚至闻所未闻！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一个合体境竟然在此之前竟然看不到破绽？
“李总管不必多虑。”
陆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
“我师妹虽然目前修为只在出窍，但其在丹道一途的天赋与造诣，绝非修为可以衡量。至于她炼制天阶丹药的能力，李总管大可放心，届时自见分晓。”
李步方压下心中的惊疑，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点头道：
“有公子此言，李某自然放心。既然如此，那明日盛会之上，还需烦请令师妹一展神乎其技的炼丹之术，也好让东荒丹道同僚们心服口服，共同见证我星月商会新任首席炼丹师的诞生。”
陆鸣闻言，却轻笑一声：
“李总管，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了。其实，你之所以让我师妹在丹华盛会的开炉炼丹，无非还是不完全相信我师妹能炼制天阶丹药，想要借此机会，让她当众炼丹，以证虚实罢了。”
李步方却不慌乱，笑道：
“陆公子说笑了。李某岂会不信公子与令师妹？只是……盛会流程如此安排，也是为了让我星月商会上下，以及东荒丹道同道们，都能更好地认识新任首席的风采，此乃惯例，公子多虑了。”
这老狐狸还装呢？
陆鸣其实对李步方并无什么不好的印象，方才长春真人一事上，李步方的表现已经让他足够满意了。
而且李步方此种安排他也能理解。
于是他也不继续纠结于此，话锋一转，说起了正题：
“明日丹华盛会，我师妹自然会亲自开炉炼丹，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李步方神色一正：“公子请讲。”
“我不希望我那位玄阳师伯，看到我师妹炼丹的全过程。”
陆鸣语气平静道：“换句话说，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星月商会新任的这位天阶炼丹师，是天衍宗的弟子。”
李步方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哦？这却是为何？天衍宗如今声名鹊起，若能借此机会，让东荒皆知天衍宗出了一位天阶炼丹师，对贵宗的名望，难道不是大有裨益？公子何以要刻意隐瞒？”
陆鸣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陆鸣显然不愿意细说，李步方自然也不会多问，他只是沉吟片刻，便点头应允：
“既然公子有此顾虑，李某自然尊重公子的意思。”
“明日盛会，我会安排令师妹在特设的屏风或帷幔之后进行炼丹演示，只令丹香与丹成异象传出，不让在场之人直接窥见炼丹者的容貌。”
“如此，既能让东荒同道见证天阶丹药的诞生，又可保全公子与令师妹不欲张扬的意愿，公子以为如何？”
陆鸣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有劳李总管费心了。”
“公子客气了，此乃李某分内之事。” 李步方笑道。
正事谈妥，气氛便松弛下来。
两人又开始寒暄了起来。
期间陆鸣还问了问李步方有没有玄仪仙子的消息。
但……
在此之前的天衍宗只是一个二流宗门，即便玄仪仙子曾经是天衍宗最强战力，在天衍宗周边的名头也十分大。
但对于李步方来说，仍旧是无名之辈。
只是李步方也表示丹华盛会结束后，会让东荒各地的星月商会都注意一下名叫玄仪的女修。
陆鸣道了谢，正端茶准备喝时。
李步方感慨道：
“说起来，前段时日，贵宗在北玄边境，以一己之力诛灭了北玄万剑宗一位合体境二长老，更将大炎皇朝那艘威名赫赫的焚天战船彻底摧毁，此事可是震动了整个东荒啊。”
“天衍宗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却原来有如此深厚的底蕴，当真是卧虎藏龙，令人钦佩。”
说着，李步方看向陆鸣：
“不知……当日出手的那位前辈，可是贵宗某位隐世不出的太上长老？李某实在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能有如此通天手段？”
陆鸣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其实没有想要主动暴露自己实力的心思，毕竟他本就是个不喜麻烦上门之人。
但当下的情况却不一样。
柳倾颜即将与星月商会签约，成为东荒首席炼丹师。
她虽有出窍期的修为，但在星月商会这等庞然大物面前，出窍期并不算什么。
何况，李步方也不过是一个东荒的总管，星月商会真正掌权人对于天阶炼丹师是什么想法无人不知。
若星月商会见柳倾颜修为不高，又身怀天阶炼丹术，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便麻烦了。
所以，为了杜绝此事，需要一点震慑。
念及于此，陆鸣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啜了一口，慢悠悠地补充道：
“当日之事，正是在下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