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洛杉矶。
这座天使之城的天空像是被谁泼了一桶灰漆,阴沉沉地压在头顶,连空气中那股平日里甜腻的汽车尾气味儿都变得有些呛鼻。
报摊前排起了长龙,但没人讨论好莱坞的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份新鲜出炉的《洛杉矶时报》头版上。
照片抓拍得极损——林松坐在发布会话筒前,那张极具东方神韵的脸上挂着三分讥笑、三分凉薄和四分漫不经心。
配文标题更是用了加粗加黑的特大号字体,红得刺眼:
《林的怜悯:科比·布莱恩特,一个在和空气并肩作战的孤勇者!》
这还不算完。
副标题像是嫌火烧得不够旺,直接往上面泼了一桶航煤:
《奥尼尔的回应?抱歉,沙克正忙着和他的双层芝士汉堡约会!》
这篇报道就像是一把粗盐,被人狠狠抓了一把,然后用尽全力揉进了湖人队那已经化脓溃烂的伤口里。疼,钻心的疼。
丰田中心训练馆。
这里本该是嘻哈音乐震天响、垃圾话满天飞的紫金基地,此刻却安静得像是一座刚刚举行完葬礼的高级墓园。
除了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竟然听不到一丝人声。
菲尔·杰克逊坐在场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禅宗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书页停在第108页。
二十分钟过去了,他还在看这一页。
这位手握九枚总冠军戒指、被联盟尊称为“禅师”的传奇教头,此刻只觉得手里的书有千斤重。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越过镜片上缘,投向那片被无形利刃割裂成两半的球场。
左半场,是属于沙奎尔·奥尼尔的领地。
或者说,是属于一个300多斤巨婴的游乐场。
奥尼尔穿着宽大的训练服,在那儿进行着所谓的“罚球练习”。他甚至懒得屈膝,就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把球往篮筐方向一抛。
“当!”
打铁。
“哎哟,这篮筐今天跟我有仇啊!”奥尼尔怪叫一声,转头冲着旁边帮他捡球的卡尔·马龙挤眉弄眼,“卡尔,我觉得这地板有点滑,是不是昨晚清洁工没干活?”
马龙苦笑着没接话。
奥尼尔也不在意,他走到场边,明目张胆地从包里掏出一根能量棒——那玩意儿的热量够普通人跑五公里,但在他嘴里就像根牙签,两口就没了。
他嚼着东西,那双铜铃般的大眼时不时瞥向球场的另一端。
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报复性的快感和深深的阴霾。
右半场,是科比·布莱恩特的地狱。
他像个疯子。
不,更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杀人机器。
深紫色的训练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块紧绷的肌肉线条。他在底线进行着高强度的折返跑,每一次急停,球鞋都会在地板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声,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跑完一组,立刻接急停跳投。
一百个。
两百个。
没有任何休息,也没有任何交流。
他的眼神空洞而凶狠,死死盯着那个橘红色的篮筐。在他眼里,那或许不是篮筐,而是林松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或者是……不远处那个正在吃东西的胖子的脸。
中线。
这条平日里不起眼的红漆线,此刻仿佛变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柏林墙,甚至是一道通了高压电的铁丝网。
没有传球。
没有眼神接触。
连空气流过这里,都会瞬间凝固成冰渣。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林……”
杰克逊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脑仁儿都在突突地跳。
他执教过迈克尔·乔丹,那是神;他驯服过丹尼斯·罗德曼,那是疯子;他协调过斯科蒂·皮蓬,那是怨妇。
他自认为这世界上就没有他搞不定的更衣室,没有什么矛盾是一次冥想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次。
但这一次,他的禅意碎了一地。
因为对手不仅仅是在打球。
那个来自克利夫兰的年轻人,是在玩弄人心,是在把心理学当战术板用。
林松昨晚的那番话,太毒了,毒得发紫。
他没有像以前那些愣头青一样对着媒体狂喷垃圾话,而是换了一副面孔——“理解”、“同情”、“惋惜”。他精准地找到了科比内心深处那块最柔软、也最溃烂的地方——极度渴望被认可,极度想要证明自己。
林松递给了科比一把刀,刀柄上刻着一句话:不是你独,是队友不配。
对于一个偏执狂来说,这把刀简直就是毒品。
一旦握住,就再也松不开手。
“教练。”
助教布莱恩·肖硬着头皮走了过来,脸色比刚吞了一只苍蝇还难看,压低声音道:“那个……沙克说他脚趾疼,那个陈旧性伤病犯了,想提前结束训练。”
杰克逊愣了一下。
脚趾疼?
刚才那个胖子讲黄段子的时候可没见他喊疼。
杰克逊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场边换鞋、一脸“老子不干了爱谁谁”表情的奥尼尔。
又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疯狂打铁、仿佛要练死在这个球馆里的科比。
“……让他走吧。”
杰克逊挥了挥手,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留住他的人,也留不住他的心了。”
……
洛杉矶,比弗利山庄。
这里是名利场的云端,每一寸空气都飘着金钱的香味。
某家极度私密的豪华酒店顶层露台,私人泳池波光粼粼,倒映着加州难得的湛蓝天空。
林松正慵懒地躺在白色的真皮躺椅上,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手里晃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水。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尤其是左臂。
那个黑色的护臂纹身,在阳光的直射下,竟然隐隐透出一股妖异的暗红,仿佛下面流淌的不是墨水,而是岩浆。
“亲爱的,你真的不担心吗?”
杰西卡·阿尔芭穿着一套火辣的绯红色比基尼,那健康的麦色肌肤像是涂了一层蜜糖。她正趴在林松身边,手指沾着防晒霜,在他宽阔的背脊上轻轻打转。
这位好莱坞当红甜心,此刻眼里却满是忧虑。
“昨晚的新闻闹得那么大,整个洛杉矶都在骂你。科比肯定气疯了,明天是G2,那可是斯台普斯,如果他们绝地反扑……”
作为圈内人,她太懂这些顶级巨星的自尊心了。一旦被逼到绝境,那种爆发力往往是毁灭性的。
“反扑?”
林松轻笑一声,闭着眼睛,享受着背上那双柔嫩小手的按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杰西卡,你在非洲拍过戏,你应该知道狮群是怎么捕猎野牛的吧?”
杰西卡一愣:“什么?”
“它们从来不会硬碰硬去撞翻一头几吨重的公牛。”林松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松弛感,“它们会先制造混乱,恐吓,让牛群受惊,互相踩踏。”
林松缓缓睁开眼,摘下墨镜。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蓝天,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比杯子里的冰块还要冷。
“等到那头最强壮的公牛落单了,并且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开始胡乱冲撞的时候……”
“那就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也是它的死期。”
嗡——!
林松的视野中,淡金色的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展开,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充满了科幻的美感。
【系统提示:检测到敌方阵营核心状态重大更新!】
【目标1:沙奎尔·奥尼尔】
【当前状态:训练缺席(摸鱼中)】
【士气修正:-30%(他现在只想去夜店和吃汉堡)】
【目标2:科比·布莱恩特】
【当前状态:过度训练(自虐中)】
【体能隐患:+20%(身体疲劳度飙升)】
【理智值:-50%(处于极度易怒和个人英雄主义幻觉中)】
【全队综合默契度:崩盘(broken)】
看着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红色数据,林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是欣赏着一副完美的杰作。
他坐起身,拿起桌上的冰镇柠檬水,轻轻摇晃。
冰块撞击着水晶杯壁,发出“叮、叮”的清脆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科比现在想的已经不是赢球了。”
林松抿了一口水,酸涩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精神一振。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预报。
“他是想证明他是对的。”
“他想向全世界,向那个胖子,也向我证明——哪怕没有奥尼尔,哪怕全世界都说他独,哪怕他在跟空气打球,他也能把那个该死的篮球投进去。”
“这种心态……”
林松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戳破了一个肥皂泡。
“就是我给他准备的,最华丽的坟墓。”
“等着看吧,杰西卡。”
林松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美人,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暴君”的绝对自信,那种光芒比身后的太阳还要耀眼。
“明天晚上,你会看到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一场关于……”
“一条毒蛇是如何因为贪婪和愤怒,为了吞下超出自己能力的大象,把自己活活撑死的表演。”
……
当晚,斯台普斯中心。
夜幕降临,巨大的球馆像是一艘停泊在黑暗中的银色战舰,灯火通明。
球馆外,无数身穿紫金球衣的死忠粉还聚集在广场上,他们双手合十,对着巨大的魔术师约翰逊雕像祈祷。
祈祷oK组合能和好如初。
祈祷紫金豪门的底蕴能创造奇迹。
但上帝今晚显然不在洛杉矶。
因为就在球馆深处,那间只有内部人员才能进入的主队更衣室里,发生了一件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事情。
几个工作人员正满头大汗地搬运着什么。
在那个属于科比·布莱恩特的衣柜,和属于沙奎尔·奥尼尔的衣柜中间。
原本只有半米的距离。
现在,被硬生生地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沉重的金属杂物柜。
甚至为了防止有人移动它,柜脚还被悄悄做了固定。
那不仅仅是一个用来放毛巾和护具的柜子。
那是一堵墙。
一道物理意义上的屏障。
在昏暗的更衣室灯光下,那个冷冰冰的金属柜子泛着幽光,就像是钉在紫金王朝棺材板上的,最后一颗长钉。
风暴,已经酝酿到了极致。
只等明晚的那一声哨响,彻底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