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犹斗,往往比巅峰期的猛兽更嗜血。
因为它们知道,这是最后一口气。
牙齿断了就用牙龈磨,爪子钝了就用骨头撞,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从猎人身上撕下一块带血的肉来。
G3开场,克利夫兰冈德球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灼味,那是橡胶鞋底在木地板上剧烈摩擦产生的味道,混合着数万人的汗水与咆哮。
瑞克·卡莱尔显然在赛前给这群印第安纳人注射了名为“绝望”的毒药。
他的战术板上没有任何复杂的跑位,只有一个红色的单词——
**destruction(摧毁)。**
把节奏拖进泥潭,把比赛变成角斗,甚至……把人废了。
第一节,开场仅1分30秒。
罗恩·阿泰斯特就像是一条被解开了锁链、饿了三天的斗牛梗,红着眼,死死咬住了林松。
他不看球。
他的眼里只有林松的肢体。
“砰!”
一次无球跑动中,阿泰斯特的肩膀像是攻城锤一样,狠狠砸在了林松的胸口。
没有哨声。
这里是季后赛,是男人的绞肉机,裁判选择了视而不见。
阿泰斯特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笑,他不再在乎被晃倒,不再在乎那些华丽的变向,只要林松拿球,他就整个人扑上去。
用身体挤,用手肘顶,用膝盖撞,甚至用上了mmA(综合格斗)里的地面技动作。
无所不用其极。
“嘟——!”
主裁判终于看不下去了,哨声尖锐得像是划破玻璃。
开场仅仅3分钟,阿泰斯特领到了第二次个人犯规。
但他没有丝毫懊恼,反而像是刚刚品尝到鲜血的鲨鱼,眼神更加凶狠变态。
他走到罚球线旁,趁着林松准备罚球的间隙,把那颗光头凑到林松耳边,唾沫星子横飞。
“来啊!软蛋!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阿泰斯特的声音嘶哑,带着粗重的喘息,像个破风箱。
“这只是开胃菜!我会缠着你,像噩梦一样缠着你!直到你窒息,直到你哭着求饶为止!”
林松单手抓球,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这个在他耳边狂吠的失败者。
在【上帝之眼】的金色视野中,阿泰斯特头顶的红色San值(理智值)正在疯狂闪烁,已经跌破了临界点。
拍球。
一次,两次,三次。
那种极具韵律的“砰砰”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抬手,拨球,压腕。
“唰。”
篮球空心入网,连网花都只是轻微翻卷。
林松稳稳罚中第一球。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淡淡地扫过阿泰斯特满是汗水、五官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
没有愤怒。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于看鞋底沾上的一块口香糖般的厌恶。
“罗恩。”
林松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起伏,却通过收音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场边。
“你真的很吵。”
阿泰斯特一愣,刚要爆发。
“而且……”
林松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头顶那巨大的悬吊式记分牌。
红色的数字刺眼得像是凝固的血块。
12 : 4。
骑士队领先8分。
“你很菜。”
“还有……”林松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的嘲弄,“你的口臭该治治了。”
“Fxxk!!”
阿泰斯特瞬间破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如果不是小奥尼尔拼命拉住,他怕是直接就要挥拳。
“嘘——!!!”
全场两万五千名克利夫兰球迷爆发出的嘘声,如同海啸般将阿泰斯特淹没。
但步行者并没有就此崩盘。
因为那个男人站出来了。
雷吉·米勒。
这位39岁的老兵,今晚像是把自己放在了祭坛上,正在燃烧最后的灵魂。
既然防不住,那就攻。
米勒不再像前两场那样在底角等球,他开始疯狂地奔跑。
那是令人心碎的奔跑。
他推开防守人,绕过大Z如墙壁般的掩护,在人群的缝隙中像条滑腻的老蛇一样穿梭。
反跑、急停、空切。
他用那双已经有些僵硬、膝盖软骨几乎磨没了的老腿,硬生生地跑出了一个个转瞬即逝的空位。
“砰!”
借着掩护,米勒接球,没有任何调整,直接干拔。
姿势有些怪异,那是为了躲避封盖而特意扭曲的动作,俗称“推奶式”投篮。
但在今晚,这难看的姿势却精准得可怕。
“唰!”
三分命中。
步行者替补席瞬间沸腾,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还没完。
下一个回合,米勒推开勒布朗,利用经验制造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犯规,再次急停跳投。
“唰!”
中距离也进。
第一节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技术台的数据统计员手都在抖。
单节12分!
雷吉·米勒,这个即将在赛季结束后退役的老头,竟然在骑士队的铁桶阵里,硬生生凿出了一个缺口。
比分定格在28 : 26。
骑士队仅仅领先2分。
冈德球馆原本喧嚣的欢呼声低了一些。
空气中多了一丝不安的躁动。
老球迷们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正弯着腰、大口喘息的瘦削身影。
这就是印第安纳的图腾吗?
难道今晚,上帝又要穿上那件31号球衣了?
……
节间休息。
骑士队替补席。
气氛有些沉闷。
勒布朗·詹姆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佳得乐猛灌了一口,胸口剧烈起伏。
“那老家伙疯了!绝对疯了!”
勒布朗把毛巾狠狠摔在地上,一脸的郁闷和不解,“他一直在拉我的球衣!那些小动作裁判根本不吹!而且他跑得太贼了,像个泥鳅一样,根本抓不住!”
对于年仅19岁、依靠身体天赋碾压一切的詹姆斯来说,米勒这种“成精”的老油条,简直就是这辈子最讨厌的生物。
“呼……”
大Z也累得够呛,正接受队医的按摩,小腿肌肉都在抽搐。
林松静静地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他手里拿着一块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汗水。
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无关。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球场另一端。
步行者的板凳席上,雷吉·米勒正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队医正在疯狂给他的膝盖敷冰袋。
林松的瞳孔深处,金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
【上帝之眼:目标状态深度扫描。】
【目标:雷吉·米勒。】
【体力槽:红色警报(剩余38%)。】
【当前状态:燃烧生命(burning Life)——透支潜能换取短暂的爆发,副作用为下一节体能崩盘概率99%。】
【肺部负荷:极限。】
【左膝磨损度:临界值。】
“他在透支。”
林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周围躁动的队友们瞬间安静下来。
他放下毛巾,指尖轻轻敲击着战术板。
哒、哒、哒。
“他在用职业生涯最后的那点油,试图点燃一场大火,烧毁我们的防线。”
林松站起身。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位冷静到冷血的外科医生,正在对着病历宣判结果。
他环视了一圈队友。
“勒布朗,卡洛斯,大Z。”
“我知道你们很累,也很烦躁。”
“但是……”
林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是消防员。”
“这场火,他烧不起来。”
“第二节,提速。”
林松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切割”的手势。
“不要阵地战,不要磨时间。”
“只要拿到球,就给我跑。”
“往死里跑。”
“让那帮老骨头看看,什么叫年轻人的天赋,什么叫……”
林松的声音低沉而霸道。
“物理法则的残酷。”
……
第二节开始。
“嘟——!”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骑士队的画风突变。
不再有繁琐的挡拆,不再有耐心的传导。
这就像是从古典乐直接切换到了重金属摇滚。
节奏快得让人窒息。
大Z抢下篮板,根本不看人,直接大力长传。
那颗橘红色的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橙色闪电。
前场。
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撕裂了步行者的防线。
林松和勒布朗·詹姆斯。
这就是全联盟最恐怖的快攻组合。
雷吉·米勒咬着牙,拼命回追。
他的肺像是风箱一样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燃烧的炭火。
快点……再快点……
就在眼前了!
但他绝望地发现,那个身穿酒红色11号球衣的背影,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那是岁月的距离。
那是光阴的鸿沟。
林松接球,甚至没有运球,直接在罚球线内一步起飞。
舒展,滞空,滑翔。
而在他身后,米勒双腿发软,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板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像是神话里的阿波罗驾驶着战车,狠狠地轰炸篮筐。
“轰——!!!”
林松单手劈扣!
巨大的声浪瞬间掀翻了冈德球馆的穹顶。
落地后的林松,左臂上那个漆黑的【暴君护臂】仿佛感应到了某种献祭,隐隐泛起一层妖异的红光。
30 : 26。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五分钟,对于步行者来说,是一场漫长的、无法醒来的噩梦。
只要步行者投篮不进,或者失误。
三秒钟后,篮球一定会出现在他们的篮筐里。
林松追身三分。
勒布朗战斧暴扣。
甚至连大Z都跟进完成了一次双手灌篮。
整个骑士队化作了一股红色的洪流,冲垮了步行者那道名为“经验”的堤坝。
篮球在空中飞舞,像是一道道催命的流光。
45 : 30。
分差瞬间拉开到了15分。
步行者崩了。
就像是一座被白蚁蛀空的大厦,在飓风中轰然倒塌。
瑞克·卡莱尔在场边疯狂咆哮,叫了暂停。
但他看着一个个累得瘫倒在椅子上、连喝水力气都没有的球员,手中的战术笔悬在半空,却怎么也画不下一条线。
战术?
在绝对的速度和体能碾压面前,战术就是个笑话。
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根本不是篮球比赛,这是赛跑。
暂停结束。
球员们重新走上球场。
雷吉·米勒站在中圈,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他瘦削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个正轻松运球、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的年轻人。
那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像冰冷的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林松停止了运球。
他看着对面那个摇摇欲坠的老人。
视野中,系统弹出提示:【目标体能已耗尽。】
林松没有趁机进攻。
他走到场边,弯腰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然后,在全场两万五千双眼睛的注视下,他走到了米勒面前。
全场死寂。
就连最聒噪的解说员巴克利也闭上了嘴。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林松递过去那瓶水。
眼神里,第一次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漠与嘲弄,多了一丝属于强者的敬意。
那是对一名死在冲锋路上的老兵,最后的体面。
“雷吉。”
林松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最后的幻想。
“放弃吧。”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林松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那个正在扣篮的勒布朗,以及那片沸腾的红色海洋。
他的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却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但这个时代……”
“是我们的了。”
米勒抬起头。
那双曾经像鹰一样锐利、此时却浑浊不堪的老眼里,满是不甘,愤怒,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看着这瓶水。
又看了看那个年轻得过分、浑身散发着不可一世光芒的对手。
他没有接水。
属于神射手最后的尊严,让他无法接受敌人的施舍。
他只是苦涩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啊……”
米勒的声音沙哑,像是老旧的唱片机卡了带。
他直起身子,看了一眼头顶那面从未属于过他的冠军旗帜。
“老了。”
“真的老了。”
那一刻。
所有人都听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那是印第安纳步行者的魂,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