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夏明杰脸上那美滋滋的表情当场就僵住了。
他本来都已经脑补到跟祁昭结婚以后的日子了——
祁昭伺候他们一大家子,给他端洗脚水,还要在床上……
他正想得血脉贲张呢,忽然看见那被称作“狗子哥”的秃头右手拇指跟食指摩挲的动作。
夏明杰哪里不明白的,这不是明摆着要坐地起价嘛。
心里头虽然气愤他们出尔反尔,但是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别说现在是他自己一个人面对一群街溜子了,就算是一对一,他也是不可能有什么胜算的。
毕竟自己是瓷器,又怎么可以跟他们这些瓦罐硬碰硬。
大脑迅速分析了一波之后,他只得强压着心头火气,扯出一抹微笑,跟面前的狗子哥打着商量道,
“这价格不是早就谈好了的吗?狗子哥,你这样做可不地道。”
狗子哥那脸上的表情可一点都不心虚,反倒是一脸的坦荡,
“原先只以为你要哥几个去帮你教训一个人,哪知道是要算计一个姑娘家。
我们虽然是混子,可我们也是有底线的。
这种丧良心的事情,轻易不能干。这损阴德。
我们都牺牲这么大了,没有些补偿这肯定是不行的。
我们帮着你做了昧着良心的事,我看哥们你也是厚道人,不应该这一点小钱还跟哥几个斤斤教教吧?!”
他说着,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什么正人君子。
其余那几个混混虽然有些不明所以——
他们平时干的偷鸡摸狗、打架斗殴、逞凶斗狠的事情可不少,这设套英雄救美的事情还真是头一回做。
虽然也不明白这回做的跟以前做的那些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但胜在他们听话啊。
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然咋狗子哥能当他们老大呢。
所以这几个混混们都朝着夏明杰目露凶光,整齐划一地点头。
夏明杰看着那几个混混脸上赤裸裸的威胁,心下一沉,半天没表态。
狗子哥看他都不带吱声的,自然看得出来夏明杰不乐意。
他也不恼,只是拍拍夏明杰的肩膀,
“不乐意加价也行啊,我们也不是那种强买强卖的人。
本来我们也不想做这昧良心的事。
我待会就去机械厂门口等着。
到时候我就将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人家女同志。
就是到时候估摸着你再使出什么伎俩来,人家女同志也是不会再同意跟你相好了吧。”
夏明杰现在懊恼得要死,要不是他自以为是早早给他们看了祁昭的照片,估摸着这个秃头还那么容易威胁他!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他恨恨地咬着后槽牙,那牙关咬得咯吱响,可到底还是开了口,只不过那声音细听起来很有几分咬切齿的意味,
“那你想要再加多少?
狗子哥,我们谁也不蒙谁。
我一大家子都靠着我这份工资养活。
要是你要得太多,不是我不愿意给,我是真的拿不出来。
原先答应给你们哥几个的酬劳,还是我跟同事东拼西凑借回来的。
不然你到时候开出来的数目太多,超出我能力范围,我就算是有心想要给,我也实在是有心无力。
一看哥也是讲道义的人,总不可能让我为了娶个媳妇回家,落下一大堆饥荒,连老爹老娘都得饿死吧?”
狗子哥丝毫不为所动。
他既然做得了这事,自然也是早早就把夏明杰的底给摸得透透的。
这夏明杰现在要养活一家子不假,可这算计人家姑娘,可不就是打着往后想要那姑娘跟他一块养活自己家里人的主意嘛。
他可是打听过的,夏明杰在医院药房上班,一个月将近三十块钱。
还有他那要算计的前对象,是机械厂宣传部的,那可是干部岗,工资怎么样都是三十往上了,更别提那些福利什么的了,日子可是滋润得很。
就算就算是夏明杰口中说借钱是真的,可他帮夏明杰爸那女同志搞到手之后,夏明杰以后可是平白多了一份收入,还能还不上?
只不过想要在他这里卖卖惨,糊弄过去罢了。
狗子哥现在深谙钱难赚,屎难吃的道理。
所以他是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况且还是这一种自己找上门来的生意。
他摸了摸下巴,摆出一副很是同情的模样,然后狮子大开口,伸出一个手掌比划了一下。
夏明杰那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也太多了吧?”
狗子哥虎下脸来,那语气里头没了刚才的客气:“这事要么就不干,要干就是要给这么多车马费。你自己琢磨着吧。”
他看了看天色,又补了一句:“你还有两个来小时的时间。等到了机械厂下班了,那可就没有时间给你再仔细琢磨了。”
夏明杰站在那儿,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行!可这钱得等今天过去之后才能给您补上。”
狗子哥见他答应了,也很是爽快。
他一个眼神示意,那个瓜子脸的瘦高个儿立即倒腾着两条长腿往前走几步,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一支笔,递了过来。
夏明杰还有什么不明的,只觉得他们还真是挺专业。
他原先还以为他们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老粗。
没想到他们还有点脑子。
夏明杰认命地把纸笔接过来,趴在墙上写了欠条,签上大名,又咬破手指盖上手指印才交给狗子哥。
瓜子脸见状,本来从怀里掏出印泥盒子的手一顿,心里吐槽这看着斯斯文文,还是个不讲究的人。
又把印泥盒子给放好了。
狗子哥接过来看了一眼,确认夏明杰没有耍花招才将欠条收起来。
然后一转头对自己几个手下说:“都听好了,我们待会就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部署。我们今儿就让我们这兄弟今夜当新郎官。”
几人应声,嘿嘿直笑。
萧知念跟祁曜默默往后退回去,悄无声息地绕到另一条大路上,往机械厂的方向走,恍若他们并没有到过那个偏僻的胡同。
祁昭今天下班的时候,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