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念跟赵云往回走,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闲话。
赵云还在气头上,嘴里嘟囔着陈金花那个老虔婆,又说严永恩那个不要脸的。
萧知念挽着她的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劝她别跟那些人一般见识。
“妈,你跟她们置气,不值当。
她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整个大院谁没被她编排过?
你今天骂了她一顿,她至少能消停半个月。”
萧知念笑着拍了拍赵云的手背,“再说了,你闺女儿子都这么优秀,她们嫉妒了些也是正常的。”
赵云被她这话逗得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你就贫吧。”
两人正说着,身后突然“嗖”地窜出一个人影,伴随着一阵自行车铃声,风一样地从她们身边掠过。
“嘿——”
萧知念和赵云同时吓了一跳,赵云连手里的网兜都差点没拿稳。
萧知念更是“啊”的一声,拽着赵云往旁边跳了半步。
“萧知栋!你作死啊!”
萧知念看清来人,气得伸手就在他肩膀上打了一巴掌,“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萧知栋骑着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一只脚撑在地上,回头看着姐姐和老妈,一脸委屈。
他明明骑着自行车,这动静也不小啊,怎么就被吓着了?
他刚刚被那群小屁孩怂恿,骑到外院去溜达了一圈,回来就发现这大院里头的气氛怪怪的。
但他不在意,所有需要动脑子的事情他都先选择缓缓。
再说,这大院里头的事情一般跟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至于八卦嘛,早知道晚知道都总是会知道的。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两句呢,就看见姐姐和老妈在前面走,寻思着过去显摆显摆一下自己的车技,刚刚那群小屁孩可是乐得找不着北了。
谁知道把她们吓成这样。
“我这不是骑车过来的嘛,动静这么大,你们都没听见?”萧知栋挠挠头,一脸无辜。
“谁听你骑车?我跟你妈在说话呢!”萧知念白了他一眼,又瞅了瞅他身后,
“那群小孩呢?你不是带他们兜风去了?”
“兜完了,这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萧知栋耸耸肩,正要说什么,身后远远传来一个小孩的喊声。
“知栋哥——明天还能一块骑自行车玩么?”
是敖武。
小家伙站在自己家门口不远处,小脸冻得通红,鼻子也是嘶溜嘶溜的。
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扯着嗓子喊。
现在小学已经放假了,天冷也没啥好玩的,应该说那些东西现在敖武这群小孩眼里可都没骑自行车好玩。
要是他长得高点,没准知栋哥就能让他学一下了。
见前头那骑车的人连头都没回,越走越远。
敖武急了,更大声地喊了一次:“知栋哥——明天还能不能骑车玩啊——”
萧知栋闻言回头,摆摆手,也扯着嗓子回喊:“我明儿要上班呢,哪有功夫带你们一群豆丁玩!”
这一嗓子,可不小。
附近的基本不是聋子都听见了。
大院里头瞬间安静了一瞬。
那些本来还在唠嗑的婶子大娘,那些刚从屋里探出头来看热闹的邻居,那些蹲在墙角下棋的老头,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有人掏了掏耳朵,估摸着自己听岔了——
萧知栋说啥?
上班?
他一个还没高中毕业的毛头小子,上什么班?
估摸着是说上学呢吧?
对,肯定是说上学。
敖武可不管大人怎么想,他只知道知栋哥明天不带他玩了。
小家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头扭着有些肉肉的小身板,颠颠儿地跑回去找奶奶哭诉。
“奶奶——奶奶——呜呜呜——知栋哥为什么要上班——我不想要他上班……呜呜呜……他明天不带我玩了——”
敖老太赶紧把孙子搂进怀里,又是哄又是亲:“乖宝不哭不哭,知栋哥上班赚钱呢,等他有空了再带你玩啊,乖。”
敖武抽抽噎噎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知栋哥什么时候有空啊?”
“等他下班就有空了。”
“那他什么时候下班啊?”
老太婆被他问得没辙,只好说:“快了快了,你明天午觉睡醒他就差不多下班了。”
敖武这才止住哭,抽噎着说:“那我明天睡醒就去找他。”
老太婆笑着应了,心里头却在嘀咕——
这萧知栋,还真找到工作了?
什么时候走的门路?
院里头那些刚刚以为自己听错的众人,被敖武这一嗓子嗷叫得清醒过来,心里头那一丝侥幸瞬间碎裂。
萧知栋要上班了?
上什么班?
在哪儿上?
这里头,最为觉得不可思议的,就要数姜跃进了。
姜跃进站在自家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搪瓷缸子,水都忘了喝。
他看着萧知栋骑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大摇大摆地从院门口骑过去,后头还跟着一群追着跑的小孩,心里头那股酸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他跟萧知栋,同一个家属院,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难免就被人拿来比较。
比较成绩,比较长相,比较家庭条件,比较谁更受女同学欢迎。
从小到大,他就一直被压着一头——
萧知栋长得比他好,个子比他高,连说话都比他招人喜欢。
他好不容易在学习上超过了萧知栋,可每次考试名次出来,那些女同学明里暗里还是围着他转。
他不甘心。
很不甘心。
上次赵云离婚的消息,就是他故意在年级里传开的。
他要让大伙看看,特别是让马敏怡看看,一个男人优不优秀,是不可以只看脸的。
他奶说得对,男人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又不用当饭吃 更不能当大团结使。
萧知栋除了那一张脸,在学校里成绩不如他,以前还有个钢铁厂的六级钳工继父可以炫耀一下,现在他妈都离婚了,他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他就这条件,还有哪个会看上他?
本来学校里的舆论都已经对萧知栋不利了,可那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该吃吃该喝喝,该打球打球,好像这些闲言碎语跟他没关系似的。
姜跃进觉得自己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了那么大的劲,人家却一点都不疼。
他最恨的就是萧知栋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