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芊芊见白杨追着白微微出去了,也没放在心上。
她拉着白松往屋里走,献宝似的指着桌上那堆东西:
“你看,我今儿个在供销社可买了好些东西!”
桌上摆着两瓶水果罐头,那是昨晚杨帆提过来的。
她今天去选来选去,最后买了两条毛巾和一盒萨其马。
她看着白松,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这些应该够了吧?”
白松看了看,伸手又从篮子里拿了一小袋红糖,放在那堆东西旁边。
田芊芊脸色一变,伸手就想拦:
“哎——这个不行!”
白松看她那着急的样子,有些不解:“怎么了?这会红糖难得,就送这个。”
田芊芊急了,她当然知道红糖难得,但是这是她为自己弄来的,可跟赵云没有半毛钱关系,她开口:
“这红糖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来的!咱们手上的糖票已经花没了。
我……我那小日子快来了,每次来都疼得厉害,之前看老中医让冲着红糖水喝。
这红糖是我给自己备着的!”
白松听了,倒是笑了:
“就为这个?行了,听我的,加上。”
他把红糖往网兜里一塞,语气笃定:
“就是因为难弄,才显得咱们有诚意。
你放心,明天我就去跟工友换糖票,缺了谁都红糖,也缺不了你的那点。”
田芊芊张了张嘴,还想争取,可话到嘴边,又被白松那副“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堵了回去。
她只好缩回手,心里却还是肉疼。
两人把东西装进网兜,提着就往赵云那屋走去。
还没走到跟前,饭菜的香味就飘过来了。
赵云在外头搭的那个灶房里忙活着。
她蹲在地上洗菜,灶上的两瓦罐都正冒着热气,混合着米饭和腊肉的香味,还有一股煎鱼的焦香。
田芊芊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那是鱼干的味道。
又闻着那腊肉的香气,想象着那腊肉肥瘦相间,蒸得油亮亮的,油脂渗进米饭里,要是吃上一口,恨不得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简直是香得人走不动道。
白松也吸着香气,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两人站在那儿,一时竟忘了往前走。
赵云其实早就瞥见他们了。
两个身影站在不远处,当个木头桩子似的,又不开口,就那么杵着。
她也不搭理,装作没有瞧见 继续忙自己手上的活。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
反正是他们找上门,着急的又不是她。
不过她心里也琢磨着,没个院子就是不好。
要是自家有个院子,院门一关,谁来了都得先敲门。
现在这样,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得见,想装作不在家都不行。
不过目前这样她也很知足了。只是见到不想见的人,才偶尔奢望一下有个院门的好处。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走近一些,白松终于开口了:
“赵姨……煮饭呢?”
赵云这才侧过头,装作刚看见他们的样子。
“哦,是你们啊。”她语气淡淡的,“你们小两口过来找我有事?”
白松提着网兜快步走过来。
走得越近,那香味越浓。
米饭的甜香,腊肉的油脂香,鱼干的焦香,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口水的动作几乎成了本能。
“赵姨,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他把网兜往前递了递,“呐,这是给你带的东西。”
他四下看了看,灶房实在没个正经地方放东西。
目光扫过旁边那扇开着的门,他眼睛一亮:
“我给你放客厅去吧。”
话音未落,他和田芊芊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
赵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人已经进去了。
算了。
她收回目光,把洗好的菜端起来沥干水。
那屋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他们想看就看吧。
白松和田芊芊走进屋里,眼睛就不够用了。
屋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利利索索。
窗户上挂着蓝色的粗布窗帘,那窗帘比平常人家做的要长一些,拉开的褶皱堆叠在一起,看着格外好看。
田芊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窗帘的样式她没见过,但就是觉得好看。同样的粗布,人家怎么就弄出这种效果?
她不知道,这是赵云在东北跟萧知念学的。
萧知念说这样好看,赵云嘴上说着浪费布料,但打心里也觉得这确实比之前那一种裁剪得跟窗大小正正好的窗帘好看。反正用的是粗布,多费不了几个钱。
墙刷得雪白,亮堂堂的。客厅里摆着简单的斗柜、橱柜、桌椅,虽然都是最原始简单的样式,但擦得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
有一间房的门没关,田芊芊毫不见外,抬脚就走了进去。
白松本来想拦,但是又没拦,最后也跟着一块进去了。
他看了一眼,就猜这应该是萧知栋的房间。床边的桌上散落着一些零件,螺丝刀、小钳子什么的,是萧知栋以前就喜欢鼓捣的那些玩意儿。
他一直就喜欢装装拆拆摆弄这些玩意,但也不见他折腾个什么出来,大抵是他单纯的喜好吧。
目光扫过那张床,愣了一下。
床上空空如也,只有光秃秃的床板。别说床单被褥了,连个枕头都没有。
想来是棉花和布料难弄,还没来得及做。
田芊芊一直打量着屋里的其他东西——崭新的床、衣柜、桌子,虽然都是简单款,但看着就是舒坦。
田芊芊心里那个满意,简直没法说。
到时候他们搬过来,这些东西都不用另外置办了,还都是全新的。
该有的都有了,他们只需要收拾一下自己的衣物、铺盖,就能直接住进来。
多好!
她迫不及待地拖着白松往外走。
出了屋,田芊芊脸上堆起甜甜的笑容:
“赵姨,这屋子的东西这么短时间就置办成这样,可真不容易。一看你就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赵云手里切着菜,头也没抬。
人家上门来,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况且还是小辈又是邻居,她也不好沉着脸。
但敷衍几句还是可以的:
“都是常见的东西。总不能啥也不置办,夜里直接躺地上去,所以也就置办了紧着用的,好些东西都没齐全呢。”
她把切好的菜放进篮子里,这才抬起头,看着两人 :
“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我这忙着呢,也没空招呼你们。
况且咱们这关系也尴尬,虽然是邻居,往后其实不来往是最好的。”
田芊芊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硬撑着:
“赵姨说的这叫什么话。你虽然是松哥的后妈,但他心里一直把你当亲妈呢。”
赵云心里鄙夷。
当亲妈?当亲妈会不让她去操持婚礼?
虽然她也不稀罕去操持白松的婚礼,但“不想”和“不准”是两回事。
她承认那件事,就是在打她的脸,直到现在也难咽下那口气,生气自己这些年养了这些个白眼狼,真心错付。
白松也适时插嘴:
“赵姨,你都不知道,我爸早就后悔了。这两天他整个人都蔫蔫巴巴的,都没了精气神。”
赵云不乐意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