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着聊着,友希那和莉莎忽然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中带着觉悟,带着约定。
那个眼神很短,一闪而过,但朝斗还是捕捉到了——两人之间有某种无声的交流。莉莎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转向朝斗,语气轻松了不少:对了朝斗,你要不要去其他地方逛逛?文化节还有好多项目呢,天文馆、幽灵屋——
朝斗的神色沉了一下。
我……也没法在学校待太久了,我快离开了。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咖啡杯的边缘,杯壁上凝结着细细的水珠,抱歉,我马上要去演出了,很不巧,撞在了这两天。
演出?莉莎愣了一下。
友希那的反应比莉莎更快,她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点,像是想到了什么:等一下,17号和18号……都有演出?
朝斗点了点头。
友希那沉默了一瞬,她的脑海里闪过那张名片——珠手知由递给她的那个粉色猫耳信封,RAS的演出门票,上面的成员名单——
你跟花园多惠和珠手知由一起的演出?
朝斗有些意外友希那会知道这些,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嗯,是。
友希那仔细回忆着那天看的卡片信息,都怪珠手知由,名片上所有乐器位置都是英文名,LAYER、pAREo、StARRISt——她根本没看明白也没看懂。hANAZoNo她认出来了是花园多惠,可其他的呢?pAREo是谁?LAYER又是谁?一个都不清楚。
不过既然是朝斗的话……友希那在心里默默盘算,朝斗会钢琴,键盘应该没问题;吉他他也会,之前听他弹过;贝斯的话,虽然没见他弹过,但以他的乐感应该也能上手。
估计是键盘或者吉他吧,哪怕是贝斯也无所谓。
反正总不能是什么鼓手吧,友希那对曾经的阴影仍然记忆犹新,打鼓对于朝斗来说,可能是一种煎熬啊。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友希那也就没有多追问,她只是平静地开口:我们校园文化节有事情,不能来观看你的演出了。
莉莎也跟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遗憾:是啊,可惜了呢。
气氛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拉出几道明暗的界线,薰那边的欢呼声隔着半个教室传过来,和这边的安静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照。
然后莉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不过明天晚上,Roselia也有一场演出噢。她看向朝斗,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原本还期待着朝斗你能来看呢,现在看来有点遗憾了。
朝斗连忙问了一下时间。
明天晚上的演出是几点?朝斗问。
莉莎看了一眼手机:晚会是晚上7点开始,怎么了,朝斗你能来嘛?
我在想时间来不来得及。朝斗皱着眉开始算了起来,我那边的演出18号开始,只说了开始时间是13:00,没说几点结束……中间
莉莎点了点头:嗯,演出时长确实不好预估,不过Roselia那边的话,七点开始,大概九点之前能结束吧?
九点之前……朝斗在心里默默算着。
而且,莉莎补充道,Roselia的演出安排其实挺灵活的,毕竟我们的名气嘛……算是最大的。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怎么说呢,在演出安排上算是有很大的自主权,时间和场地都可以协调,校方也很感谢我们来演出,可以有自己的节奏走。
朝斗听完,忍不住看了一眼友希那。
他总觉得,以友希那的性格,带着Roselia去参加校园文化节这种活动,不像她会做的事,Roselia追求的始终是更高的舞台,是超越极限的演奏,不是在文化节上给同学们助助兴。友希那对Roselia的定位从来都很清晰——她的乐队要站在最顶端,任何不够格的舞台都是浪费时间。
可在文化节演出,显然不算最顶端。
友希那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咖啡杯,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手指沿着杯沿画圈,一下,两下,像是在掩饰什么。
莉莎笑眯眯地补了一句:那可是因为友希那听到朝斗会来,才想着安排演出的噢。
友希那没有反驳,她只是把视线从咖啡杯上挪开了,看向窗外,耳尖的红从刚才就没消退过。
朝斗一下子也沉默了。
那自己如果错过可就真的可惜了。
他在心里反复盘算——演出只说了几点开始,却没有说几点结束。
从花咲川到演出场所,再从演出场所到Roselia的演出现场,中间要算上等电车、换乘、跑路的时间,演出场所到羽丘也有不少距离,加上这些不确定因素……他皱着眉在心里算了好几遍,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着。
最后的结论就是,时间不够啊……即使朝斗身上没有背重重的吉他或者贝斯,时间也还是不够。
但是友希那……莉莎,肯定都期待着自己到。
在他最后的计算下,脑中闪过了一个点子。
欸?
如果演出结束得不太晚,或许还有机会赶上。
他抬起头。
然后伸出手,牵起了友希那的手。
友希那像被电击了一下,整个人微微一颤,她猛地抬起眼,对上了朝斗的目光。
朝斗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肯定会来看Roselia的演出,所以,友希那不要胡思乱想了,专心为我准备棒棒的演出吧。
友希那握着朝斗的手,感受着掌心传过来的温度,刚才那种闷闷的、郁郁的情绪——从穿上这身猫女仆服开始就一直压在心里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好像被这只手一点一点地握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同样认真地看着朝斗,决意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倒影:
好似又回到了孤高的歌姬状态,当然得忽视她这一身
如果赶不上也没关系,不要影响你自己演出的状态。
两人相视一笑。
牵着的手没有松开,两人默契地伸出小拇指,勾在一起,指尖交缠。
朝斗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这是约定。
友希那的小拇指收紧了一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窗外的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猫耳在友希那头顶微微晃了一下——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介意那个东西了。
朝斗起身准备出发。
莉莎站起来帮他整了整衣领,手指灵巧地抚平了褶皱,顺手拍掉了肩膀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点面粉:好啦,去吧!
友希那从桌上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咖啡,递到朝斗面前:路上喝吧。
朝斗接过咖啡,指尖碰到杯壁,还是温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杯面上的拉花——是一只小猫的图案,圆圆的脑袋,尖尖的耳朵,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肉球,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朝两人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猫猫咖啡厅。
走廊里的阳光比教室里明亮得多,从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长方形的光斑。
朝斗端着咖啡往校门口走,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
明天。
明天他还有一场约定要赴。
兴许,这样一种对于约定的期待,能够克服心中那股说不清的恐慌吧。
至少此刻,当他想起友希那那张终于不再郁闷的脸、想起那个勾在一起的小拇指,那股盘踞在心底的阴翳似乎没那么浓了。
校门口的阳光很好,朝斗端着那杯温热的咖啡,走进了五月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