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话音未落，司蕴便看见了视频里，男人那一张憔悴而又沧桑的脸。
心脏像是被人用刀划了一下，狠狠抽痛。
他……
怎么这么狼狈？
怎么这么憔悴？
面上的表情，极力维持冷漠。
司蕴的声音，好似数九寒天的风，又冷又利。
“怎么了？”
“爷爷要跟你说话！”
裴渡眼中糅杂着不舍，哪怕是百般不情愿，却还是把手机的摄像头，调转到了老爷子的方向。
刚刚抢救结束的老爷子，此刻脸色苍白，没有丝毫的血色，只一眼，司蕴便看出来了老爷子的不对劲。
声音不自觉的紧张起来：“爷爷，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看着视频里女人那张消瘦的脸，哪怕受了再多的委屈，司蕴在自己跟前，连那混账父子的一个不字，都绝口不提。
老爷子瞬间泪如雨下：“乖乖啊，这些天你吃了很多苦吧……
遭罪不？”
简短的一句话，瞬间撩拨起司蕴压抑在心头的委屈。
她紧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傻孩子，切肤之痛，怎么能不疼？
是那对混账父子不是人……”
老爷子眼圈通红，眼泪扑簌簌的落，浑浊而又悲凉：“你好好养身体，爷爷不会让你受这种不明不白的委屈……
好孩子，你等着，爷爷这就过去……”
司蕴用力的点了点头，因为强忍着情绪，眼圈红彤彤的，就连鼻头，也都酸涩的不行。
“爷爷您别着急，我现在就是慢慢的休养，不碍事的。
等我身体好一点，我过去看你！
至于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这件事情，不怪任何人，是那孩子跟我们没缘分！”
爷孙俩对着视频，又是一番落泪，站在一旁的裴渡，只觉得一颗心，揪痛的厉害。
挂断了电话，裴振岳的声音哽咽了：“裴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跟爷爷把话说清楚！不要有任何的隐瞒！”
“爷爷——”
“我裴振岳手上是沾过人命的，你的那些小把戏，瞒不过我的眼睛。
你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要你一五一十的，跟我把话说清楚！”
裴渡抿唇：“等您身体好一些……
我一定毫不欺瞒，全都跟您坦白，您现在的身体，现在根本受不得一丁点的刺激……”
裴振岳伸出手，抹了一把泪：“我的小孙孙没了，那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们两个的关系，这一次怕是真的要走到头了！
这种时候，我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裴渡于心不忍，却又扛不住老爷子的执拗个性，最终还是将裴晋川给他的那一份资料，与老爷子说明。
空气当中是久久的沉默。
裴渡担忧：“爷爷你没事吧，要不要再吃一颗速效救心丸？”
裴振岳：“这件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他知道，当年，邬蔓的死，给这个家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损伤。
如今，又发生了这种事，最难以接受的人，想必就是裴渡！
最无辜的人，莫过于司蕴，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很是蹊跷！
邱阿姨和我妈妈从小一起长大，在我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一个非常温和的人。
她没有立场，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就算这件事情，真的是她做的……”
裴渡的肩膀耷拉下来，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脆弱：“爷爷……
我爱阿蕴，比你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爱……
我不可能放手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听了孙子这一番剖白，裴振岳心里头那口郁气，终于散了些许。
“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邱望舒和司南屿两口子，为了国家大义，宁愿牺牲自己的生命，又怎么会去害人？
咱们裴家在如今的位置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觊觎着？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件事情，不急着公布，还是细细调查清楚才好。
裴晋川那人，有时候刚愎自用，自以为是，若不让他吃上点教训，他是永远改不了自己高高在上的那副德性！
不管你怎么选择，爷爷都支持你！
但是有一点，爷爷不能看着阿蕴受委屈！
她流产这件事情，就是你的过失。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做错了就要站起来挨打。
你要做好，承受任何后果的准备！
明白吗？”
言外之意，如果司蕴真的不肯原谅他，老爷子也不会站在他这边！
裴渡苦涩地笑：“爷爷，都这种时候了，您一定要落井下石吗？
我是您的亲孙子，我老婆没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老爷子狠狠地瞪他：“如果你们两个真的离了婚，我就不认你这个孙子，我就跟阿蕴过！
以后我就做她的爷爷，跟她一起生活！
至于这个家，被你们父子两个搞得乌烟瘴气的，我早就已经待够了！”
说着，老爷子对着裴渡，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别在我跟前站着了，现在我看见你们父子两个，就烦得心里难受！”
裴渡离开了裴振岳的房间。
他挥手唤来了老刘：“老刘备车，我要去司家！”
老刘为难：“先生，您别刁难我了，您才刚抢救过来！
医生说让您静养！
您的情绪，受不得任何刺激！”
裴振岳：“这个家都快散了，我还静得下心来吗！”
让你去备车你就去，别那么多废话！”
“还有！
我出去这事儿，不准让那对父子知道！
你要是敢走漏风声，你就可以提前退休了！”
老刘：这个家里三个人，三个立场，夹缝生存，真的太难了！
司蕴坐在二楼的阳台，望着天空发呆。
司言勋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满眼心疼：“阿蕴……”
司蕴回头，对视上了男人那一双写满担忧的眼。
“哥哥……”
司言勋拿着一条薄毯，盖在了司蕴身上，语气之中透着几分责备：“早知道你嫁的男人是裴渡，说什么我都会阻止你的！
如今你被他伤成这样，你打算怎么办？”
司蕴笑，笑容苦涩：“哥，我都这样了，你就别训我了！
等我身体好一些，我们就离开深城吧！
我们去郓城，找外公！”
“你舍得？”
“舍不舍得，都要放下！
哥哥，我觉得，上天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才会让我经历这些！
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