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接着说道:“以前老贾还在世的时候,你跟他那可是称兄道弟,关系好得很。老贾出了事之后,你还拍着胸脯说要照顾我们家,对待东旭就跟对待自己亲生儿子似的。我就是因为信任你,才让东旭拜你做师傅,让他跟着你学手艺。我心里琢磨着,你一个人过日子也不容易,以后等你岁数大了,东旭也能给你养老送终。可现在倒好,东旭在你手底下竟然出了事,都怪你!”
贾张氏扯着嗓子叫嚷着。虽说之前她总是克扣贾东旭的吃食,那也是想着贾东旭年轻力壮,少吃点饭身体也能扛得住。但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她唯一的儿子啊。
如今,这件事突如其来地发生了。
贾张氏只觉得如同天崩地裂一般,自己的整个世界瞬间崩塌。况且她本就是个蛮横不讲理的主儿,瞧见易忠海后,脑海中顿时一股无名火起,不假思索地就把这事儿全怪到了易忠海头上。
看到贾张氏那气势汹汹的责怪模样,还伸出手冲上来又抓又扯,易忠海只能无奈地抬手抵挡。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得努力维持住自己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人设。
虽说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有一定的责任,但站在贾家的角度去仔细思量,还真就怪不到他易忠海头上。他当初那么做,也是出于好心,想包庇贾东旭啊。
旁边的邻居们瞧见这边闹得不可开交,纷纷上前劝架,试图把情绪激动的贾张氏拉开。其实贾张氏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自己也清楚在这件事上有愧,可她那要强的性子,又怎么可能轻易承认自己的过错呢?于是,她就只能把责任一股脑地往别人身上推。
毕竟,不论是她自己还是院子里的其他人都心知肚明,贾东旭出事,和他最近吃得太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造成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贾张氏。可这口黑锅,贾张氏又怎么肯背呢?要是承认了,以后在这院子里,她还不得一辈子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戳脊梁骨啊。这么一琢磨,易忠海就成了她眼中再好不过的背锅人选。
然而,易忠海可是在生活的风浪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了。他敏锐地观察到,此刻的贾张氏尽管佯装疯癫,可眼神却时不时地闪躲,心中便立刻明白了她的小算盘。
易忠海走上前去,和声说道:“老嫂子,出了这样的事儿,您心里的难受我们都能体会。谁都不想看到这样的灾祸降临,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就得想办法解决。您看,这天气还热得很,后事得抓紧办。以后啊,咱们院子里的人也都会帮衬着您和家里。”
旁边的人见这边闹了起来,赶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贾张氏拉到一旁,一边拉还一边劝她别激动。不过,不少人心里都在暗自嘀咕:早干啥去了!
就在这时,厂里传来消息,说贾东旭出事的时候,正好在工位上睡着了。而且这几天,大家都明显感觉到贾东旭状态不佳,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这样的状态,不出事儿才怪呢!
黄海燕此刻满心都是伤心与难过,心里甚至还隐隐生出对婆婆的怨恨。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思忖,如果不是婆婆抢了贾东旭的口粮,或许悲剧就不会降临。
可事已至此,再怎么懊恼也无济于事,日子还得继续往前过。刚才易忠海那一番话,黄海燕细细琢磨,也听出了其中的言外之意。
其实黄海燕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如今情况已然今非昔比,往后家里少不得要仰仗院子里的左邻右舍。
想明白这一层,黄海燕走上前去,轻轻拉住婆婆的手臂,把她从混乱的局面中拉了开来。她轻声劝道: “别再闹啦。一大爷说得在理,咱们还是先把后事处理妥当吧。一大爷,这件事儿还得麻烦您帮忙主持一下。您也知道,东旭走了,家里没个男人撑着……”
话未说完,黄海燕只觉悲意上涌,泪水夺眶而出,不由得又止不住地呜咽起来。
贾张氏刚刚被黄海燕呵止,她敏锐地察觉到黄海燕话语间隐隐透露出对自己的责怪之意,顿时觉得颜面尽失。她耍起了不讲理的性子,扯着嗓子嚷嚷道:“黄海燕,你这是啥意思啊?东旭才刚走,你就给我这老太婆甩脸色看,是不是?你这个扫把星……”
黄海燕不耐烦地转过头,目光冷冷地看向贾张氏。贾张氏还想接着撒泼,然而,旁边的一位大妈和几个老姐妹赶忙上前,连拉带拽地把她拖到了一旁。
到了旁边没人的地方,大妈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劝说道:“棒梗他奶奶,您可别再闹下去了。您呐,也好好想想,虽说现在说这话不太好听,但东旭已经不在了,棒梗和小当年纪还小,海燕才二十五岁呢。万一哪天她重新找了人家,您以后可咋办哟!”
听见这话,贾张氏瞬间傻眼了,那模样就像被人点了穴一般,呆立在原地。这个问题,她还真从未思考过。
不过,贾张氏很快反应过来,脖子一梗,扯着嗓子嚷道:“她敢!”
然而,她的底气明显不足。只见她神情开始变得慌乱,眼神也满是犹疑,目光时不时就往黄海燕那边瞟。毕竟大家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贾张氏对黄海燕的为人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平日里,黄海燕在家里寡言少语,可实际上,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一旦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要是黄海燕真的决定改嫁,不管她是否带着孩子走,对贾张氏而言,都无异于灭顶之灾。倘若她带着棒梗他们一走了之,那贾家就只剩下贾张氏这个孤苦伶仃的老人,冷冷清清,无依无靠。就算黄海燕把棒梗留下,贾张氏心里也明白,自己年纪大了,干不了活,也赚不到钱。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孩子饿死不成?
想到这里,贾张氏心里“咯噔”一下,慌了神。她不敢再去找黄海燕的麻烦,气焰一下子就熄灭了。
看到贾张氏安静下来,易忠海清了清嗓子,说道:“东旭他妈,海燕啊。现在天气这么热,东旭可不能一直在家里放着。等会儿咱们让大伙一起搭个灵堂,晚上你们守守灵。明天早上就送去火化,你们看这样行不?”
听了易忠海这番话,贾张氏像没了主心骨似的,六神无主,只能机械地点点头。
不过,显然贾张氏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她又把目光投向易忠海,苦着脸说道:“一大爷,东旭后事这事儿还得麻烦您多上上心,您就看着安排吧。不瞒您说,我这家里是真没什么钱了,又摊上这么档子事儿。那些火纸之类的东西,还得麻烦您先帮忙垫垫钱,回头我肯定还您。”
“还”?这话从贾张氏嘴里说出来,谁能信呢?不过,贾家眼下是什么情况,大家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而且买这些东西也花不了几个子儿。易忠海既然主动提出来帮忙处理,心里自然也有了盘算,于是便答应先帮忙垫付。
然而,贾张氏的事儿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