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一，南京，锦衣卫诏狱。
骆养性看着刑架上的男人——天津漕运同知周延年的师爷，孙槐。这个人是在周延年“自杀”后第三天，试图乘船南下时被截获的。
“孙槐，”骆养性声音平静，“‘玄鸟’是谁？”
孙槐浑身是伤，但嘴很硬：“大人……小人不知什么玄鸟……”
“那这个呢？”骆养性举起一本密账，“周延年书房暗格里的。上面记录的所有交易，经手人签名都是‘玄鸟’。而据我们查证，这些交易的最终受益者，指向同一个人。”
孙槐眼神闪烁。
“郑芝龙。”骆养性一字一顿。
孙槐浑身一颤。
“郑芝龙，福建海商，崇祯元年受招安，现为大明水师提督，掌控东南海路。”骆养性走近，“他每年经手的贸易额，不下五百万两。其中，有多少是正经生意，有多少是通敌卖国？”
“大人……无凭无据……”
“凭据？”骆养性笑了，“三天前，陛下御营船队在渤海遭日本船队伏击。那些日本船，是怎么知道御营行踪的？又是谁，提供了陛下的行程路线？”
孙槐脸色惨白。
“我们还查到，过去一年，经郑芝龙之手‘损耗’的军械、粮草，价值八十万两。这些物资，最终出现在辽东、出现在山西叛军手中。”骆养性俯身，“孙槐，你是聪明人。郑芝龙完了，你还要替他陪葬吗？”
沉默。许久，孙槐嘶声道：“我若说了……能活命吗？”
“那要看你说多少。”
孙槐闭目，终于开口：“玄鸟……确实是郑芝龙。但他不是主谋。”
骆养性眼神一凝：“谁是主谋？”
“是……是皇太极。”孙槐喘着气，“三年前，郑芝龙在平户与日本商人贸易时，被清军使者秘密接触。皇太极许诺，若大清入关，许郑家永镇东南，海外贸易独占。郑芝龙动心了。”
“所以他就通敌？”
“起初只是暗中提供情报。后来……后来陛下推行新政，要建立官营水师、规范海外贸易，触动了郑家利益。郑芝龙才决定……下死手。”
“墙子岭之战前，是不是郑芝龙泄露了陛下的战略部署？”
“是。”孙槐点头，“还有漕运沉船、通州粮仓失火……都是郑芝龙指使。他在漕运、户部、兵部都有眼线。甚至……甚至左良玉按兵不动，也是他暗中联络，许以湖广总督之位。”
骆养性倒吸一口凉气。这张网，比想象的更大。
“证据呢？”
“在……在郑芝龙南京府邸，书房地板下，有暗格。所有往来密信、账目，都在那里。”
骆养性立刻命人去查。两个时辰后，证据取回——整整一箱密信、账册。
其中一封信，让骆养性浑身发冷。是郑芝龙写给皇太极的，日期是十月十五，墙子岭之战前五天：
“……明皇已定策，主力伏于墙子岭。陛下可佯攻密云，实则绕道喜峰口。待明军主力被牵制，直扑北京，大事可成……”
这封信若送到皇太极手中，墙子岭之战将是另一番结局。幸好，送信人在过长江时翻船，信被渔民捞起，辗转落到锦衣卫手中——郑芝龙还不知道信已遗失。
“好一个郑芝龙。”骆养性冷笑，“传令：即刻封锁郑府，所有人等，一律扣押。另，八百里加急，将此事密奏陛下。”
“那郑芝龙现在何处？”手下问。
“他在福州，说是‘巡视水师’。”骆养性眼中闪过寒光，“但我相信，陛下会有安排。”
他望向北方。那里，锦州刚刚经历血战。
而更深的暗流，还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