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开机的时候，沈砚就觉得，吕皓哲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指挥起剧组来，甚至比王维还要顺畅。
“灯光再暖一度，我要那种黄昏浸透琉璃瓦的感觉，对，泛点金边，但别太俗气！”
“摄像老师，二号机位推近，一会儿给甜爱特写。”
“甜爱，你从那边走过来，要刚好落在第三步台阶上，不能多也不能少，节奏把握好！”
沈砚一脸疑惑，吕皓哲有这个能耐，还有背景，犯得着拍这种网剧吗？
趁着换镜位的间隙，沈砚低声对旁边的林薇感慨，“这个吕导，有点东西啊。”
林薇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我打听清楚了，吕导这人，有点叛逆在身上。”
沈砚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说白了，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想证明自己呗。”林薇撇撇嘴，“他不乐意完全靠他爸和新宝源的名头，想自己闯出点名堂。这个项目，又新又穷又雷，正合他意，成功了算他本事，失败了也不伤他家根基。”
沈砚恍然，原来如此。
其实也不是所有二代都不学无术，只想着纸醉金迷，败老爹的钱。也有一些上进的二代，想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告诉所有人，他并不比自己的爹差！
吕皓哲就是这样的人，他不愿意靠老爹的人脉和资源，想要自己闯出一片天，于是就接了《太子妃》这个穷逼剧组……
但其实私底下，吕皓哲还是借助了海盐的人脉，或者说名头。
首先，象山影视城没收场地费，不是今天这个破烂的场地，而是后期皇宫等场地，用的都是《琅琊榜》和《芈月传》同款。
其次，工作人员是非常少，但都是能以一敌三的那种，这些人要不是看在海盐和新宝源的面子上，会来给一个新人导演打下手吗？
最后，就是制片人的力量了。
甘微视没什么制作影视剧的经验，但是刘俊有啊，刘俊带来的团队，是乐视最专业的一批，这批人都是乐视影业成立之初，高薪挖过来的，能力那是一顶一的强。
所以真觉得一个人，就能拍出一部成熟的影视剧？真以为那些工作人员都是吃干饭的？
不过吕皓哲也不是废物，人家是摄影师起家，先拍广告，再拍mV，然后是和赵宝钢联合执导，最后才独立执导，比很多导演走得都要稳。
而且摄影师出身的导演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色彩、画面和镜头语言绝对不会太差。
即便沈砚和张甜爱身上穿的是堪比淘宝爆款的“戏服”，在吕皓哲的镜头下，也非常好看……
沈砚也看出来了，吕皓哲应该是马卡龙色的拥趸，淡粉、浅蓝、鹅黄、薄荷绿……这些颜色大面积地运用在背景、服装，甚至是灯光上，营造出一种梦幻又荒诞的喜剧氛围。
廉价的材质在这种统一的色调和精妙的构图中，竟然被奇异地“合理化”了，仿佛这个世界本就该如此光怪陆离。
是真的有点东西……
剧情的话……就非常跳脱了。
这种穿越剧，还是男穿女，最重要的就是要够搞笑，不然谁看？
所以一上来，张甜爱就火力全开，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个男人……
然后张甜爱就出问题了。
张甜爱很努力，瞪着眼睛，刻意粗着嗓子说话，走路时想要虎虎生风，却因为穿着繁复的裙摆差点把自己绊倒。她试图做出豪迈的喝酒动作，结果被呛得眼泪直流……
现场不少工作人员都忍俊不禁，她的表演很用力，好笑是真的好笑，但也确实显得有些浮于表面，很假，全是违和感。
“cut！”
吕皓哲喊了停，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执导，肯定想要尽善尽美，女主角上来就出戏，肯定不行。他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怎么引导。
张甜爱有些紧张地看着导演，她也知道自己演得可能不太对。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
吕皓哲是不会讲戏，张甜爱是知道有问题，但不知道怎么解决。
结果两人又齐刷刷地看向了沈砚。
“小沈啊，你怎么看？”
沈砚都无语了，他能怎么看？用眼睛看呗，刚进组第一天，就教女主角演戏？那也太不会做人了，传出去就是沈砚好为人师……
张甜爱好像知道沈砚在想什么似的，直接问道，“沈老师，大家都是一个剧组的，你就帮帮忙吧。”
“啊这……”
沈砚还在犹豫，林薇悄悄捅了他一下，低声嘱咐，“你要是有想法就说出来……”
沈砚一脸懵逼，林薇的情商怎么也下线了？
林薇悄悄看了一脸期待的吕皓哲一眼，沈砚懂了，林薇这是让他和吕皓哲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就有用。
沈砚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这个老师，他是不想当也得当了。
不过他的语气还是很温和，带着一股探讨的意味，“吕导，甜爱，我有个想法。或许男人感不一定要通过外在的粗鲁动作来体现。可以试试更内在的方式，比如，张芃芃潜意识里还保留着男人的思维习惯，看到美女会下意识多看两眼，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也是女的；坐下时会想大大咧咧叉开腿，碰到裙摆才尴尬地并拢；会下意识地和男性勾肩搭背……”
沈砚一边说，还一边随意做了几个示范。他快速扫过一个穿着宫女衣服的群演大腿，然后又做了一个差点叉开腿又迅速收敛的动作，最后更是直接把演九王的宋文左拉了起来，揽住了他的肩膀……
沈砚的动作幅度虽然不大，却瞬间将那种灵魂和身体不协调的别扭感生动地传递了出来……
吕皓哲的眼睛顿时亮了，“对对对！沈老师这个感觉对了，甜爱，你就照这个方向试试，抓那种内在的别扭和尴尬，反而更真实好笑！”
张甜爱若有所思，然后用力点头，“嗯！谢谢沈老师，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拍摄果然顺畅了许多，张甜爱的演技虽然还很嫩，但是悟性不错，渐渐找到了感觉，笑点自然了不少。
休息间隙，张甜爱拿着剧本，主动走到沈砚身边，脸上还带着刚才笑出来的红晕，“沈老师，刚才真的太谢谢您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个，晚上您有时间吗？我想请您吃个饭，顺便向您多请教请教剧本，张芃芃和齐晟有不少对手戏。很多地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