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日峰抬手“嘣”地弹了下他脑门：“醒醒！你还挂着‘实习厨师’的牌子呢，正式传艺？等你拿齐三张出师证再说！”
转头，庞日峰语气一松，对林豪皓说：“你现在就算挂在升星名下了。
等他熬满年限、正式出师，咱再补个拜师礼。
你先去陇上歇两天，回头跟着大熊跑堂学活儿。”
他又看向王升星，语调沉了几分：“别以为我把人丢给你大师兄就撒手不管了。
这徒弟你得挂心，隔三差五问一问，看他进步没，懂？”
王升星马上立正：“懂！师父！”
林豪皓却站在原地，整个人发懵，像被雷劈中似的——嘴巴张着，想应声，又不知该说什么。
宋大熊轻咳一声，递过一张卡片：“喏，这是我大徒弟的电话。
你明天直接去找他，先从打杂帮厨干起。
好好干，别把师父给的好局，打成烂摊子。”
林豪皓一个激灵，双手接过名片，腰弯得比刚才还低：“谢师伯！谢师爷栽培！我一定守着本分，等着师父出师那天！”
庞日峰拍拍他肩：“别的不多说了，就四个字——静下心来，扎扎实实干。”
王升星跳起来，啪啪拍他后背两下：“听着啊，我随时突击检查，做砸了，罚你刷三天灶台！”
林豪皓立马站直：“遵命，师父！”
庞日峰笑着揉揉王升星头发：“行了，你亮一手吧。
川菜限一道，其余随便你搭配，啥菜系都行。”
王升星“哎”地应一声，麻利换上围裙，大步走上灶台，接过了林豪皓刚腾出来的位置。
郎湘婷扶额叹气：“刚进门就赶考，孩子连口水都没喝上呢……”
王升星边洗葱边笑：“师娘，我不累！就想让您跟师父看看——我没偷懒。”
郎湘婷瞅他俩一唱一和，懒得拆穿，转头夹了块排骨慢悠悠嚼着。
王升星如今掌勺，越来越有庞日峰的范儿了：动作不慌不忙，取料、切配、备锅，一气呵成；刀落如风，火控如指，节奏稳得像钟表。
庞日峰望着徒弟忙碌的背影，眼里飞快闪过一丝亮光。
他侧身，对宋大熊低声道：“这段日子，多亏你盯着。
这孩子交到你手上，我放心。”
宋大熊咧嘴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师父，这真不是我教得好，全是小师弟自己肯下死功夫，脑子还特别灵光。
我就在旁边递个碗、打个杂，压根儿算不上啥。”
庞日峰没接话，只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按了两下，眼神里把这话全收进去了。
他俩刚说完话，王升星就端着第一盘菜出来了。
头一道是凉拌蛤蜊肉，专为开胃准备的——鲜嫩的蛤蜊片配上自家调的川味蜜辣酱，加点香葱花生碎，清爽又带劲。
菜一落桌，王升星转身就往厨房蹽，脚步快得像脚底装了弹簧。
庞日峰和郎湘婷立马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送进嘴里。
刚嚼两下，脆生生的甜味先冲上来；还没回过神，一股子麻香辣气就从舌尖炸开，又香又暖，但不烧喉咙，不呛鼻子。
庞日峰嚼完咽下去，笑着看向宋大熊：
“大熊，瞅见没？升星这阵子真没闲着。”
宋大熊点头笑：“可不是嘛！我刚进门那会儿，连刀都拿不稳，哪像他现在，手一抖就是一盘活儿。”
庞日峰也乐了：“手艺是实打实涨了。”
林豪皓搁下筷子，脸都僵住了。
这会儿才明白，自己那点厨艺，在王升星跟前，就像拿纸糊的墙去挡台风——风一吹就散。
他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自己和庞日峰徒弟之间，隔着的不是台阶，是山沟；而跟庞日峰本人比？怕是连山沟底下的暗河都摸不到边。
前菜眨眼被扒拉干净，王升星又端出第二道——龙虾羹。
汤色清亮，入口滑糯，胶质满满，舌头一碰就知道火候掐得准。
郎湘婷舀一勺送嘴里，眼睛“唰”一下睁圆了：“哇！鲜掉眉毛啦！升星你咋越做越神了！”
庞日峰点点头：“嗯，汤熬得用心。”
大家尝完，主菜登场。
王升星干脆利落地捧出他的招牌——毛血旺。
红油汪汪，热气腾腾，辣味直往鼻子里钻，屋子里瞬间飘起一股子又麻又香的劲儿。
庞日峰先动筷，捞一大勺送进嘴里，舌尖刚触到辣椒，嘴唇就开始微微发麻，浑身毛孔都跟着舒坦起来。
这一口，地道！够劲！连龙氏一品馆的老厨师看了都得竖大拇指。
更绝的是，他悄悄用了庞日峰调料柜里那罐秘制豆瓣酱，整道菜直接升了不止一个段位。
郎湘婷吃得直哈气，脸蛋红扑扑的，一边扇风一边猛扒：“太爽了！辣得痛快！”
宋大熊埋头猛吃，额头冒汗也顾不上擦。
这么下饭的硬菜，怎能少得了白米饭？王升星早备好了热腾腾的米饭，一人一碗端上桌。
红油配白饭，一拌，香得人直吸溜。
刚扒拉几口，第四道菜又来了——西湖醋鱼。
鱼肉嫩是嫩，醋香也足，可跟刚才那盘毛血旺比，就像白天唱戏换成了半夜哼小调，差着一口气。
庞日峰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
“升星，进步我看得到。
但你也别光盯着川菜钻，其他菜系的手感还没找回来。”
“这样吧，明天开始，你跟我一块出门逛馆子。
多看多尝多记，别老闷在厨房里。”
王升星立刻站直了身子，点头应声：“是，师父，我听您的。”
庞日峰摆摆手：“坐下吃，别傻站着。”
王升星应了声，赶紧搬凳子坐好，自己拿了副新筷子，加入战局。
一顿宵夜吃得热乎又踏实。
吃完收拾时，庞日峰和郎湘婷回房歇着；林豪皓赶了一天路，困得眼皮打架；宋大熊拦住他：“你躺去，这儿交给我。”——要是蜀天省那些饭店老板看见这位被叫“蜀天灶王爷”的大佬蹲地擦桌子，怕是要把下巴惊掉。
第二天天刚亮，庞日峰已经坐在客厅泡茶。
郎湘婷还在屋里酣睡，林豪皓揉着眼睛从客房出来，昨晚睡饱了，精神头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