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还未散尽，根据地后山新开辟的训练场上已经热火朝天。
“左转舵！慢一点！你当这是开驴车呢？！”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在一辆墨绿色卡车的踏板上，唾沫星子喷了驾驶室里的小战士一脸。
小战士叫王小栓，原先是辎重队赶骡车的，昨天被选进新成立的汽车班，今天第一次摸方向盘。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握着那个圆滚滚的方向盘，感觉比赶十头犟驴还难。
“班、班长，”王小栓结结巴巴，“这铁驴子...它不听使唤啊...”
“什么铁驴子！这是汽车！美制十轮卡！五吨载重！”汽车班长李大轮气得直瞪眼，“看好了，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挂挡，脚下左边是离合，中间是刹车，右边是油门！记住了没？”
“记...记住了...”王小栓深吸一口气，左脚慢慢松开离合，右脚轻轻给油。
卡车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前移动。
“对！就这样！稳住！”李大轮声音缓和了些，“慢慢开，绕场一圈。记住了，咱们八路军的第一批汽车兵，就得有第一批的样儿！不能给小鬼子比下去！”
训练场另一头，气氛更加紧张。
王承柱站在新垒起来的炮兵阵地上，面前是两门75毫米山炮。炮身已经擦得锃亮，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二十几个挑选出来的炮手分列两排，个个挺胸抬头，眼睛却都死死盯着那两门炮，像是盯着什么稀世珍宝。
“都看清楚了！”王承柱拍着炮管，“这是咱们的宝贝疙瘩！美式m1A1型75毫米山炮，全重六百公斤，最大射程九千米！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九千米外，指哪儿打哪儿！”
一个新兵咽了口唾沫：“团、团长，九千米是多远啊？”
“多远？”王承柱眼睛一瞪，“从咱们这儿到老鹰嘴，知道多远不？五公里！也就是五千米！这炮能打两个老鹰嘴那么远！明白了没？”
“明、明白了...”新兵缩了缩脖子。
“光明白没用！”王承柱大手一挥，“现在，我教你们怎么伺候这祖宗。从今天起，吃住都在炮位上！什么时候闭着眼睛都能把炮拆了装了，什么时候算入门！什么时候三分钟内完成射击准备，什么时候算合格！什么时候首发命中，什么时候...老子请你们喝酒！”
炮手们轰然应诺，眼睛都亮了起来。
王承柱心里其实也打鼓。他以前就会打迫击炮，这种正规的山炮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但掌舵人说了，不会就学，有说明书，有图纸，还有从俘虏里挑出来的几个原日军炮兵可以当“技术顾问”。
“那个谁，”王承柱指着一个戴眼镜的俘虏，“吉田少佐介绍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报告团长，我叫小林正雄，原日军野战炮兵第22联队准尉。”一个三十来岁的日军俘虏站出来，中文说得有点生硬，但能听懂。
“对，小林。”王承柱走到他面前，“掌舵人说了，你愿意教，我们就愿意学。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耍花样...”
“不敢不敢！”小林连连摆手，“林长官对我有恩，我一定尽心尽力！”
“那行，”王承柱把炮阵地交给他，“今天先讲基本原理，明天实操。好好教，教好了，有奖励；教砸了...”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小林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讲解。二十几个八路军炮手围上来，听得聚精会神，有人还掏出小本子记笔记。
远处山坡上，林峰和赵刚并肩站着，用望远镜看着训练场上的景象。
“老林啊，”赵刚放下望远镜，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你这手笔可是越来越大了。汽车、山炮...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好，总觉得像做梦。”
“这才到哪儿。”林峰也笑了，“以后还有更好的。等咱们的兵工厂建起来，子弹生产线转起来，到时候就不是几门炮几辆车的事儿了。”
“你说那个子弹生产线图纸...”赵刚压低声音，“真能弄出来？”
“能。”林峰肯定地说，“设备我已经托人去搞了，过段时间就能运到。技术人员也有，从俘虏里挑了三个原兵工厂的技工，思想工作做通了，愿意帮咱们。再加上咱们自己培养的人...最迟明年开春，第一条生产线就能投产。”
赵刚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砰砰直跳。八路军自产子弹？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哪个部队不是抠抠搜搜，打仗都得数着子弹打？要是真能自己造子弹...
“那得省下多少钱啊...”他喃喃道。
“省钱是其次，”林峰说，“关键是有了稳定的补给。以后打仗，就不用老惦记着缴获，可以放开了打。老赵，你信不信，用不了两年，咱们独立支队就能拉出去跟鬼子打正面战役，不靠游击，不靠偷袭，就硬碰硬！”
赵刚看着林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指挥官，心里涌起一股豪情。他信。从跟林峰搭档第一天起，这个年轻人就在不断创造奇迹。他说能，就一定能。
“对了，”林峰想起什么，“合成战术训练，得抓紧了。光有装备不行，得会用。步兵、炮兵、工兵、汽车兵...各兵种怎么配合，怎么协同，这是门大学问。”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赵刚说，“从各营抽调骨干，组成一个试验连。你来当教官，咱们边摸索边练。”
“好。”林峰点头，“就从今天下午开始。”
两人正说着，山下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队人马沿着山路开上来，打头的是几匹骡马，后面跟着二十几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衣的。最前面那个骑着匹黑马，老远就挥着手喊：“老林！赵政委！”
“是团长！”赵刚认出来了。
李云龙来了。
林峰和赵刚赶紧迎下山。到了近前，李云龙翻身下马，上来就给了林峰胸口一拳：“好小子！发财了也不告诉老子！要不是旅长打电话骂我，我还不知道你弄了两门山炮！”
林峰被捶得咳嗽两声，苦笑道：“团长，您轻点...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汇报嘛。”
“少来这套！”李云龙瞪着眼，“走，带我去看看！山炮！他娘的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摸过真正的山炮呢！”
一行人来到训练场。李云龙看见那两门75毫米山炮，眼睛都直了，围着转了好几圈，这里摸摸，那里敲敲。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他啧啧称奇，“这炮管，这轮子...王承柱！你小子现在抖起来了啊，当炮兵团长了！”
王承柱赶紧跑过来敬礼：“团长！都是掌舵人...啊不，都是林营长栽培！”
“少拍马屁。”李云龙摆摆手，又看向那五辆卡车，“这车...也是你的？”
“是，”林峰说，“从鬼子一个秘密仓库里缴获的。”
“秘密仓库？”李云龙斜眼看他，“鬼子在太行山里修秘密仓库，存美式卡车？你当我傻啊？”
林峰面不改色：“真是缴获的。可能是鬼子准备用来装备特种部队的，被咱们一锅端了。”
李云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行！你小子嘴严，老子不问！反正东西在咱们手里，能打鬼子就行！管它哪儿来的！”
他凑近林峰，压低声音：“不过旅长那边...你得想好说辞。老总们可精着呢，糊弄不过去。”
“谢谢团长提醒。”林峰点头。
李云龙又看了看热火朝天的训练场，忽然感慨道：“老林啊，看到你们这样，老子是真高兴。咱们八路军，以前是有什么吃什么，现在是吃什么有什么！好啊！这才像支正规部队！”
他转身对带来的那些人说：“都看见没？这就是独立支队！以后你们就在这儿学，好好学！把本事学回去，把咱们新一团也带起来！”
林峰这才注意到，李云龙带来的这二十几个人，都是新一团各营连的骨干，有连长，有排长，还有几个是团部的参谋。
“团长，这是...”
“学习团。”李云龙大手一挥，“老子不白要你的东西，但经验得学！你林峰带兵有一套，装备也有一套，让这些兔崽子们跟着学学，回去照葫芦画瓢，总能画个七八分像吧？”
林峰和赵刚对视一眼，都笑了。李云龙这招高啊，不直接要装备，要技术，要经验。这才是长远之计。
“欢迎欢迎！”林峰握住带头那个干部的手，“都是兄弟部队，互相学习！我们这儿也是刚起步，大家一起摸索！”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新一团的干部们早就听说独立支队的威名，现在亲眼看到这些新装备，个个眼睛放光，拉着独立支队的官兵就问东问西。
李云龙把林峰拉到一边，神色严肃了些：“老林，说正事。你们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但也打得太显眼。现在不光是鬼子盯上你了，连重庆那边都有人打听你。”
“楚云飞？”林峰问。
“不止他。”李云龙说，“阎锡山，还有重庆的一些人，都在打听太行山出了个‘林峰’，装备精良，战力强悍。老蒋还特意发电报问过老总，说‘如此虎将，当为国所用’。”
林峰皱眉：“老总怎么说？”
“老总能怎么说？”李云龙笑，“当然是打哈哈糊弄过去了。不过老林，我得提醒你，树大招风。你现在是咱八路军的一面旗，但也是好多人的眼中钉。以后行事，要更加谨慎。”
“我明白。”林峰点头。
“明白就好。”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也别太担心，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你只管放开手脚干！咱们八路军，就需要你这样的猛将！”
中午，炊事班做了丰盛的饭菜招待李云龙一行。主食是白面馒头，菜是猪肉炖粉条，还有缴获的日本牛肉罐头。新一团的干部们吃得满嘴流油，直说比团部过年吃得都好。
饭后，林峰召集各兵种骨干，开始了第一次合成战术训练。
训练场被划成几个区域。步兵连模拟进攻，炮兵连在后方建立观测所，工兵连在前沿开辟通路，汽车班负责物资运输和伤员后送。通讯兵背着步话机来回跑，把各单位的动向实时报告给指挥部。
林峰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里，面前摆着沙盘，手里拿着话筒。
“步兵连注意，前方三百米，发现敌军机枪阵地。请求炮火支援。”
“炮兵团收到。目标方位，左偏十五度，距离三千米。装定诸元...放！”
远处炮兵阵地上，一门山炮发出怒吼。炮弹呼啸着飞出，落在模拟的“敌军阵地”上，炸起一团白烟——那是特制的训练弹，只有响声和烟雾，没有破片。
“命中！”观测所报告。
“步兵连，冲锋！”
步兵战士们跃出掩体，在机枪掩护下向前推进。工兵紧随其后，用炸药包炸开模拟的铁丝网和障碍物。
“报告！左翼发现敌军反扑！”
“汽车班，快速机动至左翼，运送预备队！”
两辆卡车轰隆隆开过去，一个排的预备队跳下车，投入战斗。
整个演练持续了一个小时。虽然中间出了不少问题——炮兵打偏了两次，步兵冲锋时脱节了，汽车有辆还抛锚了——但总体上，各兵种协同作战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演练结束，林峰把所有人集合起来讲评。
“今天表现，六十分，刚及格。”他开门见山，“问题很多：炮兵和步兵沟通不畅，观测所报的数据有误差；工兵爆破时机没掌握好，早了；汽车班路线不熟，耽误了时间...”
他一条条指出问题，说得各连连长脸上火辣辣的。
“但是，”林峰话锋一转，“第一次搞这种多兵种协同，能搞成这样，不错！至少大家都明白了，现代战争不是一窝蜂往上冲，是各司其职，密切配合！从今天起，每天下午都搞合成训练！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真正的合成营！”
“是！”众人齐声应道。
李云龙在旁边看得直点头。等林峰讲完了，他走上去，对众人说：“都听见没？这就是正规化！咱们八路军以前是穷，没办法，只能打游击。现在有条件了，就得向正规化看齐！你们这些兔崽子，好好跟林营长学！学好了回去，把咱们新一团也带成这样的铁军！”
“是！！！”
下午，训练继续。新一团的干部们也加入进来，跟着学，跟着练。整个训练场热火朝天，喊声、炮声、汽车轰鸣声，响成一片。
黄昏时分，李云龙要回去了。临行前，他拉着林峰的手，郑重地说：“老林，好好干。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咱们八路军，能不能打出一片新天地，就看你们这样的部队了。”
“团长放心。”林峰握紧他的手，“我一定把部队带好。”
送走李云龙，林峰回到指挥部。赵刚正在整理训练记录，见他进来，抬头笑道：“老林，今天这训练...说实话，我看着都热血沸腾。要是咱们全支队都能练到这个水平...”
“这只是开始。”林峰倒了杯水，“等兵工厂建起来，等新兵训练出来，等合成战术成熟了...那时候，咱们才真正有底气跟鬼子硬碰硬。”
“对了，”赵刚想起什么，“王哲特派员下午去了一趟野战医院，回来说，那些鬼子伤兵...有好几个主动要求帮忙。说闲着也是闲着，可以教咱们的卫生员一些医疗技术。”
“这是好事。”林峰说，“只要他们真心帮忙，咱们就真心对待。对了，那个吉田少佐呢？”
“在翻译日文资料。”赵刚说，“咱们缴获的那些日军训练手册、技术图纸，他都愿意帮忙翻译。我看这个人...是真心想为咱们做点事。”
林峰点点头。战争很残酷，但人性很复杂。吉田这样的日本人，未必就是天生的侵略者。如果能争取过来，对部队建设会有很大帮助。
晚上，林峰照例打开系统界面。积分还有一百多万，但他暂时不打算再兑换大件了。当务之急是把现有的装备消化吸收，形成战斗力。
他浏览着系统商城，目光落在“初级工业图纸”一栏。子弹生产线图纸已经兑换了，接下来该兑换什么呢？
炼钢？化工？还是机械？
正琢磨着，外面传来脚步声。王承柱在门口喊：“掌舵人，睡了吗？”
“还没，进来。”
王承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掌舵人，今天训练完，我找小林准尉聊了聊。他说，日军炮兵训练有一套完整的体系，从观测到计算到射击，都有标准化流程。我觉得...咱们可以借鉴。”
“哦？”林峰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两人聊到深夜。王承柱把从小林那儿听来的日军炮兵训练方法一五一十说了，林峰边听边记，不时提出改进意见。
等王承柱走了，林峰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里有了新的想法。
光有装备不行，还得有科学的训练方法。光有训练方法也不行，还得有完善的保障体系。
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急不得，但也慢不得。
他吹熄油灯，躺下了。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根据地里。
远处隐隐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整齐而有力。
这个夜晚，太行山深处这支年轻的部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而他们的成长，必将改变这片土地的未来。
林峰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训练会继续，建设会继续，战斗...也会继续。
但这一次，他们将以全新的面貌，迎接一切挑战。
合成战术的雏形已经有了。接下来，就是让它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而这支名为“独立支队”的部队，终将成长为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