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骂声跟开了锅的沸水似的,顺着听筒往外冒,刺得人耳膜嗡嗡响。
陆野眼睛死死黏在屏幕上,指尖攥得发白——假主播刚甩出来段“孩子玩五爹榫卯玩具受伤”的视频,那塑料碎片边缘毛刺都没修,明眼人一看就是后拼的,可水军不管这些,“骗子”“害孩子”的红字刷得比闪电还快。直播间在线人数蹭地跌到不足五十,弹幕里一片狼藉,连几个老粉都慌了,发着“这到底是真的假的”的疑问。
“这群杂碎!”傅衍气得胸口鼓得老高,拳头攥得咔咔响,脚底下踉跄了一下就往门口冲,“我现在就去砸了他那破直播间,看他还敢不敢瞎咧咧!”
“回来!”陆野一把拽住他胳膊,力道大得勒得傅衍生疼,差点让他撞在门框上,“你现在去就是送人头!速造就等着咱们自乱阵脚,正好扣个‘暴力威胁’的帽子,到时候更说不清!”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糟践老手艺啊!”傅衍眼眶红得发亮,声音都带着颤,“草编奶奶的订单全黄了,咱们的名声被踩在泥里搓,再这么下去,真非遗就彻底被他们毁了!”
顾砚深站在角落,手里的榫卯刀被攥得指节泛白,铁青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怒火,却一个字都没吐——他在憋着劲找破绽,可对方的伪造证据铺天盖地,这时候辩解,反倒像此地无银三百两,越说越黑。
老铺里的空气像凝住了似的,闷得人喘不上气。五爹明明占着理,却被泼得满身脏水,连反驳的余地都快没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哐当”一声巨响,老铺的木门被猛地撞开!一股寒风卷着枯叶涌进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背有点驼、腰杆却挺得笔直的身影闯了进来。
是老木匠陈守艺。
他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沾着点木屑,肩上扛着把沉甸甸的榫卯板凳——凳面磨得油光发亮,四条凳腿的榫卯接口严丝合缝,边缘还留着几代人的手掌温度,一看就是传了几十年的老物件。
“老陈叔?”陆野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老木匠没顾上喘气,把板凳往地上一墩,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墙角的木屑都簌簌往下掉。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嗓子沙哑却掷地有声:“我能不来吗?那小兔崽子在网上把咱们的老手艺骂得猪狗不如,我再不出来,真非遗的脸面都要被他踩没了!”
他抬眼扫过屏幕上假主播嚣张的嘴脸,花白的胡须气得直翘:“啥狗屁智商税?这榫卯手艺能传几百年,靠的是实打实的结实,不是他那一摔就碎的破塑料能比的!”
陆野心里一暖,赶紧把话筒递过去:“老陈叔,您快跟网友说说,这真榫卯到底是什么样!”
老木匠接过话筒,往镜头前一站,身子虽有点佝偻,眼神却亮得像燃着的火。他扶着手里的板凳,对着镜头说:“大家伙儿听好了,我做榫卯五十年,这板凳是我爷爷传我的,用了整整五十年,你们听听这声儿!”
说着,他抬起布满老茧、指关节肿得发亮的拳头,对着凳面“咚咚咚”敲了三下。
沉闷厚重的响声透过直播间传出去,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带着实木特有的温润质感,没一点杂音。
老木匠又抓起旁边的假榫卯样品,同样敲了三下——刺耳的脆响瞬间炸开,尖锐又单薄,跟板凳的闷响差着十万八千里,听得人耳朵发紧。
“你们听清楚了吗?”老木匠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真榫卯用的是整块实木,纹理密,敲着是闷响,能传三代人;那假的是塑料拼的,空心玩意儿,敲着是脆响,一摔就碎,还敢冒充非遗?纯属骗钱!”
直播间里瞬间静了几秒,水军的刷屏停了,零星飘出几条质疑:“好像真不一样?”“我家木凳子敲着就是这闷响!”“塑料的确实脆得慌!”
陆野赶紧趁热打铁:“大家家里有实木家具的,现在就能敲敲试试,真非遗的质感,从来都骗不了人!”
话音刚落,傅衍扶着草编奶奶走了进来。
奶奶的眼睛还红着,眼角挂着没擦干的泪痕,手里紧紧攥着个用了三十年的草编筐——筐身的纹路细密均匀,草丝泛着岁月沉淀的哑光,筐沿被摸得包浆发亮。她走到镜头前,声音还有点哽咽,却透着股执拗的真诚:“我叫王秀兰,编草编编了三十年,每一根草都是天不亮就去田埂上割的,带着露水的鲜劲儿,每一个结都是我亲手编的,我的草编能装粮食,能晒干货,能用一辈子,怎么就成假非遗了?”
她把草编筐举到镜头前,指尖轻轻摸着筐壁上一个细小的“兰”字,声音软了些:“你们看,这是我的名字,每一个我做的草编都有。那些取消订单的客户,我不怪你们,只希望你们能给真手艺一个机会!”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暖流,淌过每个网友的心里。
直播间评论立马炸了!正能量的留言跟潮水似的往上涌,瞬间淹没了水军的恶意:
“奶奶太实在了!这草编看着就结实!”
“老木匠说得对,真榫卯的声音骗不了人!”
“水军别洗地了,假的真不了!”
“支持真非遗!别让老手艺被糟蹋!”
“我要下单草编筐!给奶奶捧场!”
#真非遗不该被抹黑# #支持老手艺# 两个话题跟长了翅膀似的,十分钟就冲上热搜,阅读量直接破百万。之前取消订单的客户纷纷私信草编奶奶,道歉又重新下单,还有不少网友在直播间留言,想跟老木匠学榫卯,想跟奶奶学编草编。
陆野的直播间在线人数蹭蹭往上涨,从几十人飙到几万,弹幕里全是支持的声音,看得他眼眶都红了,鼻尖泛酸。
老木匠看着屏幕,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得欣慰:“咱们的老手艺不是没人要,是没人懂!只要有人愿意学、愿意传,这手艺就断不了!”
草编奶奶也笑了,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却透着释然:“谢谢大家相信我,我以后还会继续编,把这手艺传给愿意学的孩子!”
顾砚深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了些,指节不再泛白,他对着老木匠和草编奶奶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敬意。傅衍搓着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好了!这下看那假主播还怎么嚣张!老陈叔,王奶奶,太谢谢你们了,真是帮了大忙!”
陆野刚要接话,手机突然“嗡嗡”震得厉害,弹出一条匿名消息,一看就是速造发来的:“别高兴得太早,老木匠的板凳、草编奶奶的筐,里头都藏着灵韵碎片,今晚我就来拿,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陆野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跟被冻住似的,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老木匠的板凳里有碎片?草编奶奶的草编筐里也有?
之前妈妈的视频里只说碎片藏在五爹的信物里,怎么会在两位老人的老物件里?速造竟然早就盯上他们了,连这些不起眼的老手艺都没放过!
草编奶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抱着怀里的草编筐,手指都在发抖:“我的筐里有碎片?那可怎么办?我……我不能让它被抢走,这是我编了一辈子的念想啊!”
老木匠也皱紧了眉头,把板凳往身后挪了挪,一只手死死按住,语气坚定却带着担忧:“速造那混蛋,真够阴的,竟然连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太婆都不放过!”
“他敢来试试!”傅衍气得咬牙,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我今晚就守在老铺,看他怎么抢!”
顾砚深重新攥紧榫卯刀,喉结滚了滚,只挤出四个字:“守住碎片,护住人。” 语气冷硬,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陆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语速飞快:“速造是在故意施压,咱们不能慌!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两位老人和碎片!”他转头看向顾砚深,“你赶紧给板凳和草编筐做榫卯保护套,防他硬抢。”
“知道。”顾砚深应声转身,拿起工具就开始忙活,刻刀翻飞,木屑簌簌往下掉,动作干脆利落,没一点拖泥带水。
“我去调配变色颜料。”门口突然传来沈星辞的声音,他手里拎着颜料盒,脸色依旧冷淡,语气却带着股专业的笃定,“涂在物件上,只要有人碰,立马变红色,一眼就能看出来,想偷都没门。”
江叙白也跑了进来,手里举着几个非遗盲盒,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我把盲盒里的榫卯小零件改成警报器了!靠近老物件半米就响,绝对灵敏,保管他一靠近就被发现!”
大家各司其职,瞬间动了起来。老铺里的喜悦刚冒头就被冷水浇灭,紧张感再次拉满,空气都像被绷紧的弦,稍微一碰就会断。
草编奶奶看着忙碌的众人,悄悄抹了把眼泪,把草编筐抱得更紧了,声音带着点哽咽:“辛苦你们了,这碎片要是丢了,我对不起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也对不起大家。”
“王奶奶您别担心。”陆野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我们肯定能守住!不仅要守住碎片,还要让真非遗被更多人知道,让速造再也不敢随便抹黑!”
可他心里清楚,速造说“今晚就来”,时间紧迫,他们根本没多少准备时间。
速造会带多少人来?他的剥离机会不会升级?除了板凳和草编筐,还有没有其他老物件藏着碎片?这些疑问像石头似的压在每个人心头,让空气都变得凝重。
直播间里的网友还在刷着支持的评论,他们不知道,一场关乎真非遗存亡的硬仗,已经迫在眉睫。
老木匠蹲在地上,用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摩挲着板凳的榫卯接口,低声说:“这板凳陪了我几十年,见证了三代人的手艺,绝不能让它落在速造手里,毁了老祖宗的脸面。”
顾砚深手里的刻刀飞快转动,头也不抬地说:“榫卯套半小时做好,防撬、防砸,他抢不走。”
沈星辞已经调好了颜料,暗红色的液体透着点诡异的光泽,他一边往板凳和草编筐上涂,一边说:“涂匀了,只要碰一下,立马变红,藏都藏不住。”
江叙白把警报器贴在板凳和草编筐旁边,按下开关,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眼睛亮晶晶的:“搞定!这下万无一失了!”
夜色渐渐降临,老铺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映着每个人坚定的脸。
门外的风越来越大,呜呜地刮着,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速造的身影仿佛已经出现在街角,带着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老铺里的两件老物件。
一场关于灵韵碎片、关于老手艺传承的生死较量,眼看就要在今夜打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