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还没飘透,呛得人直咳嗽,嗓子眼干得发紧。粉丝们举着手机在门口堵着,手电光扫来扫去,眼都不敢眨——就怕速造的人玩回马枪,偷偷绕回来。
傅衍刚把周念安和糯糯护到陶窑后,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从窑膛深处钻出来,像干硬的老榆木被人硬生生掰断。
“咋了?”周念安心里一揪,攥着掌心那半块陶片的手更紧了。
刚才被吸灵盒耗得发暗的红光,在老榆木火的烘烘热气里,正一点点往回涨,像快灭的灶火又添了把柴。
傅衍往窑口凑了凑,热浪扑得他眉毛发焦,低头瞥了眼炉里的火:“老榆木火还旺着,窑壁被灵韵烘得发胀,刚才速造撞门那下震动,八成把藏陶片的缝震开了。”
“我去看看!”
周念安往前迈了半步,指尖刚挨上窑壁就“嘶”地缩回来——烫得钻心,指腹上立马红了一片,像沾了点熟柿子的汁。
她咬着唇,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块厚棉布,布面上还留着奶奶绣的小梅花,磨得快看不清了,裹在手上刚要再伸。
“等等!”
傅衍拽住她手腕,从暖炉里夹出块烧得通红的老榆木屑,往窑口那道细缝里塞:“用灵韵把缝撑大点,别硬抠——陶片在里面埋了几十年,脆得跟薄瓷似的,碰坏一点就全完了。”
木屑塞进去的瞬间,窑里“嗡”地一声低鸣,淡红色的灵韵顺着缝隙往外溢,像刚烧开的水冒的热气,裹着点老榆木的焦香。
周念安能清晰感觉到掌心的陶片在发烫,和窑里的灵韵缠在一起,像久别重逢的亲人在互相蹭着认亲。
她赶紧把裹着棉布的手伸进缝隙,指尖碰到个粗糙的东西——边缘带着窑火烤过的颗粒感,硌得指腹发疼,是陶片!
“摸着了!”
她激动得声音发颤,指尖顺着陶片的纹路抠住,屏住呼吸慢慢往外拽。
陶片卡得有点紧,她腮帮子都憋红了,用了点力,“咔嚓”一声,窑壁又裂开道小缝,陶片终于被她拽了出来。
棉布被烫得泛出焦痕,周念安顾不上手疼,把陶片举到眼前——巴掌大的红陶片,边缘带着点窑火炙烤的黑印,正面刻着模糊的纹路:三个相互扣死的榫卯结,像三只攥在一起的手,指节都绷得紧紧的,透着股不肯松劲的劲儿。
“这就是奶奶藏的陶片!”
眼泪“唰”地涌上来,不是疼的,是憋了太多年的劲儿终于松了。
她用指腹轻轻蹭着纹路,指尖能摸到刻痕里的细灰,那是几十年时光积下的味道,“奶奶说过,陶片上的花纹藏着守护的根,原来就是这个……”
糯糯凑过来,小脑袋往陶片上贴,闭着眼睛听了几秒,突然抬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急:“陶片在说话!它说‘我还有一半在老铺的梁木里,孤零零待了好多年,只有两块拼在一起,才能打开那扇门’!”
“梁木?”
顾砚深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和江叙白跑出去没两步,陆野发消息说速造撤了,可顾砚深心里总悬着块石头,总觉得这伙人没那么容易死心,转头就往回折。一进门听见糯糯的话,脚步都快了几分。
他几步走到周念安身边,接过陶片,指尖刚蹭过那三个榫卯结,脑子里“嗡”地一声——老铺正屋的主梁!
就是爷爷当年亲手换的那根老榆木梁,梁身中段有块地方,刻着和这陶片上一模一样的三榫扣纹路!
当年他问爷爷,爷爷只笑说“是手艺的印记,好看”,原来藏着另一半陶片!
“是老铺的主梁!”
顾砚深的声音都带了点颤,指腹反复蹭着纹路,像是在摸爷爷留下的温度,“我爷爷换梁木那年,特意在那儿刻了这扣,我一直当是他显摆手艺,原来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江叙白也凑过来看,指尖在陶片纹路上来回摩挲,眉头皱着又松开,咂摸了句:“这是顾家独有的‘天地人’三扣,错一丝都拼不拢,你爷爷当年藏得真够深的——摆明了要和周家的陶片对榫。”
傅衍往暖炉里添了块木屑,火苗“噼啪”跳,映得陶片上的纹路更清了:“这么说,纸条上‘陶片分两块,一块护梁木,一块启木柜’,指的就是这俩?护梁木的是梁里的那块,启木柜的是念安手里的?”
“不对。”
周念安摇摇头,把陶片翻过来,背面有个浅浅的“安”字,是奶奶的名字缩写,刻得轻轻的,像怕碰坏了,“奶奶说过,我这块是‘引’,梁木里的是‘锁’——‘引’碰‘锁’,灵韵对上了,才能把灵木柜的路显出来。”
正说着,陆野“咚”地撞开门冲进来,一头汗顺着下巴往下淌,手机举得老高,嗓子喊得劈了叉:“顾哥!坏透了!巷口粉丝发照片,速造的白色面包车往老铺开了!还有人说,刚才俩戴鸭舌帽的,在老铺门口蹲了半天,直勾勾盯着梁木的方向!”
顾砚深心里“咯噔”一下——这群人哪是仓皇撤退?
分明是用烟雾弹打掩护,一部分人引开粉丝,另一拨早抄近路去老铺了,目标就是梁木里的另一半陶片!
“江叙白,跟我回老铺!”
顾砚深攥紧陶片,转身就往门口冲,“傅衍,你在这儿守着,看好念安和这半块陶片,别让速造的人折返偷袭!”
“等等!”周念安赶紧追上去,把陶片往他手里塞,语气急得不行,“我得跟你们去!陶片认我的灵韵,没有我,你们找不到藏陶片的准地方,硬撬会伤了梁木的灵韵,那可就糟了!”
傅衍也点头,往暖炉里又添了块木屑,火苗窜得更高,灵韵裹着木香味漫开来:“让她去,老榆木火我留在这儿,灵韵能罩住工作室,速造的人来了也讨不到好。念安懂陶片的脾性,找另一半更省时间。”
顾砚深没犹豫,接过陶片,又把自己腕上的棉布手套摘下来套在她手上——手套上还留着他手心的汗味:“戴上,别被陶片烫着。走!”
几个人往老铺跑,巷子里还留着粉丝们踩过的杂乱脚印,混着老榆木的焦香和陶土的腥气。
顾砚深手里的陶片越来越烫,和腰后的老木刀隐隐呼应,红绳的微光透过衣料渗出来,像只催着赶路的小灯笼,晃得人心里发急。
“你爷爷藏陶片时,没说过梁木上的三榫扣有机关吧?”
江叙白跑得飞快,手里攥着榫卯刀,指节泛白,“要是直接撬,怕伤了梁木的灵韵,反而把陶片卡得更死。”
周念安喘着气,脑子里飞速过着奶奶的话,声音都带了点喘:
“奶奶说‘榫卯应灵韵,陶片引榫开’——得把我这块陶片贴在梁木的三榫扣上,用心感灵韵,俩陶片一呼应,锁就自己开了。”
“那就好。”顾砚深松了口气,可心里的不安更重了——速造能找到陶艺工作室,肯定也把老铺的底摸透了,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凿梁木了!
刚拐进老铺所在的胡同,就看见老铺的门虚掩着,门轴被风刮得“吱呀、吱呀”响,像老人在低声叹气。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拖出道歪歪扭扭的黑影,看着像条蜷着的蛇,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小声点。”
顾砚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脚步放得极轻,像踩在棉花上,往门里探了探头——屋里没开灯,只有月光描着梁木的轮廓,地上散落着几片老榆木屑,还带着新鲜的凿痕,闻着有股木头被劈开的生味。
“有人来过!”
江叙白压低声音,手里的榫卯刀握得更紧了,目光扫过窗台——窗台上留着个新鲜的鞋印,鞋底沾着陶土,和陶艺工作室地上的一模一样,错不了。
顾砚深推开门,刚迈进去一步,就听见梁木传来“笃、笃”的闷响——是凿子凿木头的声音,一下下砸在心上,震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不好!他们在撬梁木!”
顾砚深喊着就冲,江叙白和周念安紧随其后。
屋里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沉——两个戴鸭舌帽的正踩在摇摇晃晃的木梯上,手里的凿子都嵌进梁缝里了,锤子“咚、咚”地砸,震得梁上的灰直往下掉。
梁木的灵韵像淡白的雾,正一点点往外散,透着股刺骨的凉,看得人心里发疼。
“住手!”
顾砚深抬手就把手里的陶片甩过去——不是要砸人,是陶片的灵韵在催着认亲。
陶片“啪”地一下贴在梁木上,红光瞬间漫开,像泼了道滚烫的红墨,把两个速造成员吓了一跳,手里的锤子“哐当”掉在地上,砸在木梯上,震得梯子直晃,俩人差点摔下来。
“妈的,顾砚深怎么来得这么快!”
其中一个人骂了句,慌慌张张从梯子上跳下来,拔腿就往门口跑。
江叙白早堵在门口,榫卯刀“唰”地抽出来,横在身前:“想跑?把凿子留下再走!”
两个人对视一眼,知道硬闯不行,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探测仪,按开开关——绿灯“嘀嘀”响得刺耳,直往梁木上的陶片扫:“拿不到也没关系!吸光这破陶片的灵韵,让你们白忙活一场!”
周念安急了,抬腿就想冲过去摘陶片,顾砚深一把拽住她:“别碰!探测仪的绿光会伤你的灵韵!”
话音刚落,他腰后的老木刀突然发烫,红绳“唰”地飘起来,像条活过来的小红蛇,缠上梁木上的陶片——红光猛地暴涨,像烧旺的炭火,一下就把探测仪的绿光压得没影了。
“这破刀邪门得很!”
速造成员慌了神,转身就想从窗户跳出去,可刚跑到窗边,就听见外面传来粉丝的喊声:“顾哥!我们在这儿!窗户被我们守住了!”
是陆野带着几个粉丝赶来了,举着手机和棒球棍,把窗户围得严严实实,手电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喊得嗓子都哑了。
两个速造成员彻底乱了阵脚,退也不是,冲也不是,脸都白了。
其中一个人急了,从怀里摸出个拳头大的烟雾弹,“哐当”往地上一砸:“撤!”
“砰”的一声,白色烟雾瞬间涌上来,呛得人直咳嗽,眼泪都流出来。
江叙白伸手去拽,只抓到一片衣角,被对方猛地挣脱,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撞开门,跌跌撞撞跑了。
顾砚深赶紧冲到梁木下,把陶片从梁上摘下来——陶片的红光比刚才弱了些,像被风吹过的火苗,明明灭灭的,显然是被探测仪伤着了。
“还好来得及时,没伤到梁木里的另一半。”
周念安凑过来,把陶片贴在梁木的三榫扣上,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纹路,声音放得极轻,像在跟陶片说话:“奶奶说,要把灵韵递进去,跟另一半打个招呼,它才肯出来。”
她的指尖慢慢泛起淡淡的白光,和陶片的红光缠在一起,像两条小蛇,顺着梁木的纹路往里面钻。
过了几秒,梁木传来“咔嗒”一声轻响,三榫扣的位置慢慢弹开,露出个小凹槽——里面躺着块和手里一模一样的陶片,背面刻着个浅浅的“顾”字,笔画刚劲,是顾家的字迹。
“找到了!”
周念安激动地笑了,眼泪还挂在眼角,抬手把梁木里的陶片取出来,往顾砚深手里递,声音都带了点哭腔:“两块都齐了!”
顾砚深把两块陶片往一起拼,“咔”地一声,严丝合缝,像天生就长在一起。
正面的三榫扣图案合二为一,变成个完整的圆,纹路里泛着淡淡的金光,像藏着团小太阳,暖得人手心发烫。
可还没等他们看清金光里的纹路,就听见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得石板路“咚、咚”响,带着股凶气,越来越近!
“不好!”
顾砚深心里一沉,刚要把陶片往怀里藏,老铺的门就被“砰”地撞开,速造小头目带着四五个人冲进来,手里的吸灵盒绿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咧嘴笑出点狠劲:“顾砚深,辛苦你帮我们把陶片取出来了!省得我们费劲儿凿那破梁了!”
顾砚深攥紧陶片,后背瞬间绷紧,汗毛都竖起来了——原来刚才那两个只是诱饵,真正的主力一直在外面蹲守,就等他们取完陶片,坐收渔翁之利!
腰后的老木刀再次发烫,红绳微微颤动,他知道,这次是真的躲不过,只能硬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