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白端着木盘从里屋冲出来，盘沿沾着圈面粉，跟长了圈白胡子似的。刚跑到暖炉边，裤脚“嗖”地蹭上炭火旁的铁架子，烫得他猛地跳脚，手忙脚乱地把木盘往怀里搂，差点把糕抖地上。
“快吃榫卯糕！我照着梁木三榫扣刻的模子，你看这纹——跟拓下来的一模一样！”
木盘里码着六块方糕，浅棕色糕面上的三榫扣清清楚楚：深可可粉画的“天榫”方方正正，浅可可粉的“地榫”带着点圆边，中间一道细缝是“人榫”，边缘撒的白芝麻像木头上的年轮。暖炉里炭火“噼啪”爆着火星，把糕香烘得发甜，混着老榆木的焦味飘满铺，连梁木那点淡灵光都被熏得晃了晃。
“你还真做出来了？上次说要刻模子，我以为你得废十个八个木料才成。”陆野赶紧把手机架在支架上，点开直播键，屏幕里瞬间涌进满屏弹幕，他笑得嘴都合不拢，“开直播跟粉丝报平安，顺便让他们看看咱的榫卯糕，馋哭这帮家伙！”
顾砚深捏起一块糕，指尖碰着温乎的糕面，不烫也不凉。糕体扎实得很，不像外头卖的软塌塌一捏就变形。咬了小口，甜糯的米香混着可可粉的微苦，还有点淡淡的木头味——准是江叙白往面糊里加了暖炉烤过的榆木屑。他用指腹蹭掉糕角的可可粉，眼神软了点，嘴上却硬：“没烤成炭块，算你长进了，比上次把盲盒榫卯刻成圆疙瘩强。”
江叙白笑得眼睛眯成条缝，挠着头往顾砚深身边凑：“试了三次才成！第一次模子刻歪了，‘地榫’弄成半圆；第二次烤太硬，傅衍哥拿起来敲桌腿，‘咚咚’响，说‘能当武器砸速造的头’；第三次总算成了，你看这纹多清楚！”
傅衍正帮糯糯剥糕纸，指尖轻轻撕着油纸边，生怕蹭掉糕面的图案。听见这话低头笑了，把剥好的糕递到糯糯嘴边：“你第二次烤的那两块，我还放窗台上呢，前天刮风下雨都没裂，确实结实。”糯糯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圈可可粉，像刚偷吃完巧克力的小花猫，傅衍用指腹轻轻蹭掉，动作软乎乎的。
陆野举着手机转了圈，镜头先扫过补好的墙——沈星辞调的颜料跟老墙融成一片，不仔细看根本找不着缝；再晃过暖炉里窜高的火苗；最后定格在木盘里的糕上，连糕角的芝麻都拍得清清楚楚。“粉丝快看！这是江叙白做的榫卯糕，跟梁木三榫扣一个模子刻的！老铺墙补好了，梁木也没事，大家放心！”
弹幕立马刷疯了：“叙白哥哥手也太巧了吧！求教程求教程！”“小野你快尝一口，说句实话到底好不好吃！”“下次盲盒能不能加榫卯糕模具？我必买！”“我们组了盯梢群，白天轮班看巷口，戴鸭舌帽的一出现，立马给你发私信！”
沈星辞蹲在旁边擦颜料刷，刷毛上的颜料都快干成块了，他擦得使劲，听见陆野的话翻了个大白眼：“直播能不能别总盯着吃的？粉丝都问卖不卖了，你是来报平安还是来当小贩的？”嘴上嫌着，手却诚实地伸过去，捏起一块糕咬了一大口。眼睛亮了亮，又飞快地恢复冷淡，把剩下的糕塞进嘴里含糊道：“还行，没太甜，不算难吃。”
顾砚深放下糕盘，指尖在盘沿蹭了蹭，把沾着的芝麻捻下来弹进暖炉，芝麻“滋”地响了声。他突然抬头，眼神比吃糕时沉了不少：“别光顾着吃，速造没拿到梁木，肯定还会来。上次砸墙是试探，下次指不定用什么招，得定个守铺计划，不能再被动。”
屋里瞬间静下来，连炭火声都听得清清楚楚。陆野赶紧把直播音量调小，凑过来说：“顾哥说得对，速造那伙人没那么容易放弃。”江叙白攥着半块糕，指尖捏得糕都变形了，急着说：“顾哥你安排！我晚上守夜也行，我不困！”
“白天陆野直播盯梢，”顾砚深敲了敲陆野的手机屏幕，“镜头别总对着糕，多扫扫巷口，粉丝眼睛多，比咱们盯得清楚。”又转向傅衍，“晚上我和你守夜，你懂暖炉聚灵，帮着照看梁木；我守门口，有动静能第一时间发现，你听力好，夜里脚步声也能听见。”
他顿了顿，看向江叙白和沈星辞，语气软了点：“叙白你备着榫卯件和爷爷那瓶木胶，粘得牢；墙再被砸，你负责补——上次你补的就挺结实。星辞你调新的隐身颜料，多调点，上次你调的让速造探测仪失灵，这次还按那配方来。”
沈星辞挑眉，把擦好的颜料刷插进笔筒，“咔嗒”一声：“就调隐身颜料？不加别的？比如辣椒面？上次我说加，你还说我瞎折腾。”
“你忘了上次把辣椒面撒颜料里，结果颜料结块，涂墙上跟长了麻子似的，速造探子老远就看见了？”顾砚深敲了敲他的颜料桶，桶沿的颜料渣掉下来，“颜料里加东西会影响隐身效果，直接泼他们手上就行，粘住手比辣椒面管用，还能让机器失灵。”
江叙白使劲点头，指尖蹭过桌角爷爷留下的木胶瓶——标签都黄得发脆了，他跟摸宝贝似的摸了摸：“明天一早就去买老榆木料，把榫卯件备足，再把胶瓶灌满！保证一有动静就补墙，绝不让速造砸出大窟窿！”
陆野举着手机晃了晃，屏幕里弹幕还在刷：“我跟粉丝说好了，让他们留意巷口戴鸭舌帽、拿黑仪器的，一看见就发私信！粉丝都说了，就算半夜，有动静也立马叫醒我！”
傅衍往暖炉里添了块木炭，火苗“腾”地窜高，把大家的影子映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一群小木偶。“我把暖炉挪到梁木正下方，晚上烧点老榆木屑，让灵韵一直裹着梁木。糯糯跟我睡，她能听见梁木动静，有情况随时叫我们。”
糯糯突然从傅衍怀里滑下来，小短腿“噔噔噔”跑到梁木边，抱着小熊暖炉贴在木面上。暖炉的热气透过小衣服传到梁木上，她仰着小脸，声音软乎乎的像：“梁木爷爷，我们定好计划啦！陆野哥哥白天盯梢，顾砚深叔叔和傅衍叔叔晚上守夜，我帮你听动静——再也不让速造欺负你啦！”
暖炉里刚好“噼啪”爆了个火星，映得梁木灵光闪了闪。屋里静了两秒，突然听见“叮”的一声脆响，像小石子落在木头上。糯糯立马拍手笑起来，小脸蛋红扑扑的：“梁木爷爷答应了！它说‘好呀好呀，我们一起守’，还说‘有你们在，我不怕速造啦’！”
顾砚深捏着糕的手顿了顿，看着糯糯仰起的小脸——跟小时候的自己真像，那时候他也总仰着脸问爷爷“梁木会不会怕下雨天”。指尖蹭掉手上的糕屑，他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轻轻摸了摸糯糯的小辫子，动作轻得像怕碰断：“梁木爷爷有我们呢，不会再害怕了。”
陆野赶紧把这一幕录进直播，镜头拉近，刚好拍到顾砚深软下来的眼神和糯糯的小梨涡。弹幕瞬间炸了：“哇！顾哥居然摸糯糯头！也太温柔了吧！”“梁木爷爷好可爱，还会跟糯糯说话！我也想跟梁木聊天！”“我们一定帮着盯梢，绝不让速造靠近老铺半步！”
沈星辞擦完最后一把刷子，把笔筒往柜上一放，突然说：“我把颜料管里剩下的颜料，涂在门口石墩子上了——跟石墩一个色，上面画了小榫卯纹，比米粒还小。速造探子踩上去，准能留下颜料印，咱们一看就知道有人来过。”
顾砚深往门口瞥了眼，石墩子上果然有层淡灰棕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跟石头本身颜色融成一团。他嘴角扯了下，没笑出声，却点了点头：“做得还行，没白瞎你的颜料。下次多调点，别跟上次似的，泼两下就没了。”
江叙白把最后一块糕递给沈星辞，糕面上的三榫扣清清楚楚：“星辞，这块给你！你刚才吃了一块，肯定没吃饱。调颜料多累啊，得多吃点补力气！”
沈星辞接过糕，耳根“唰”地红了，飞快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谁没吃饱了？就尝尝味道……下次做糕别加那么多糖，甜得腻人。”话是这么说，手里的糕没两口就吃完了，还偷偷用指尖蹭了蹭嘴角的可可粉，蹭完又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陆野跟粉丝道别，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把盯梢群二维码截图保存，才按关闭键揣进兜里：“粉丝说晚上也轮班盯巷口，用手机摄像头对着老铺门，一有黑影就截图发群里——咱们守夜能轻松点，不用一直盯着门口。”
顾砚深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糕屑：“时间不早了，陆野去检查门窗，锁严实点，别留缝；星辞把颜料和榫卯件收进柜里，用爷爷那把老铜锁锁上，别被探子看见；叙白收拾木盘，把桌角面粉擦干净。”
大家立马忙起来：陆野跑去拉门窗，“咔嗒”锁上门还拽了拽把手，确定牢了才放心；沈星辞把颜料管、榫卯件塞进木柜，掏出老铜锁“啪嗒”锁上，钥匙往兜里一揣；江叙白端着木盘去洗，还不忘用抹布蹭掉桌角的面粉印；傅衍抱着糯糯，帮她理了理歪掉的小辫子，又擦了擦她嘴角的可可粉。
暖炉里的炭火慢慢小了，木香味却还没散，裹着满铺的暖，连梁木的灵光都显得更柔了，像个小灯笼挂在屋顶。顾砚深靠在梁木边，指尖摸着三榫扣的纹路，能听见细微的“咔嗒”声——是梁木在轻轻震动，像在跟他说“安心”。
他掏出怀里的黑零件，指腹蹭着上面的“周”字，糙得硌手，跟爷爷榫卯刀上的字一模一样。可心里的不安半点没少：老宅院的灵木柜，速造到底找着没？那个刻着“周”字的木柜，跟爷爷有啥关系？爷爷手札里写的“灵木柜聚灵，需三榫扣声启柜”，速造会不会也知道？
夜色渐深，老铺的灯灭了，只剩暖炉里的炭火映着窗纸，光点忽明忽暗。巷口的风裹着落叶“沙沙”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突然，一道黑影从槐树下闪出来，贴着墙根往老铺挪，脚步轻得像猫。
是速造的探子，戴顶黑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点下巴。怀里鼓囊囊的，走路时一直用手捂着，生怕掉出来。走到老铺门口，他蹲下来，膝盖顶着石墩子，手紧紧按在怀里，指节都泛白了。
掏出来的是张泛黄的纸，边角卷得厉害，还有道撕破的口子——是老铺的旧图纸！上面用红笔标着老铺结构，梁木的位置画得清清楚楚，还用红圈圈着，旁边写着小字：“梁木碎片在此，灵韵最强。”
他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看图纸，手指在梁木位置上划来划去，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轻得像蚊子叫。突然，指尖摸到石墩子上的颜料，黏糊糊的，他眼神骤缩，飞快往巷口瞥了眼，确定没人，赶紧用袖子狠狠蹭指尖，颜料印在黑衣服上，跟块污渍似的。
过了会儿，他把图纸折成小块塞进怀里，又往老铺窗户看了眼——黑漆漆的，只有暖炉的光点在闪，像只醒着的眼睛。往后退了两步，转身钻进巷口的黑影里，鞋底碾过落叶，“沙沙”声轻得像风吹草，只留下几片被踢飞的叶子在地上打转。
没人知道，他怀里的图纸不止画了老铺。走到巷口的面包车旁，他拉开车门，把图纸递给驾驶座的人——那人戴黑口罩，只露出双冷冰冰的眼睛。图纸展开，最后一页画着个小灵木柜，柜门上标着“周”字，旁边有行模糊的小字：“梁木碎片同源，灵木柜可聚灵，需三榫扣声启柜，声错则木毁。”
驾驶座的人冷笑一声，声音像冰碴子，把图纸塞进包里——包里还放着那个修好了的黑盒子，盒面绿光闪了闪，像盯着猎物的眼睛。“通知小头目，明天不用硬闯。老铺结构、梁木位置、灵木柜启柜方法，咱们都知道了。”
探子点点头，钻进副驾驶关上车门：“那老铺的人呢？他们定了守铺计划，晚上还有人守夜。”
“守夜也没用，”驾驶座的人发动汽车，面包车“嗖”地驶离巷口，车灯划破夜色又很快熄灭，“他们以为我们还会砸墙？其实我们要的从来不止梁木碎片——是能聚灵的灵木柜，是整个老铺的灵韵！等拿到灵木柜，梁木碎片自然跟着灵韵走，根本不用我们拆！”
老铺里，暖炉炭火“噼啪”响了声，火星溅到炉边木屑上，烧起一小团火又很快灭了。梁木突然轻轻颤了下，灵光暗了点。顾砚深猛地从地上坐起来，皱着眉往巷口看——好像听见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很轻，却像蚊子在耳边飞。
是速造的人？他们没走？
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巷口空荡荡的，只有槐树叶在风里晃，落叶被吹得滚来滚去。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像压了块石头：速造今晚来，绝不是盯梢那么简单，他们肯定拿到了重要东西，不然不会这么晚还在巷口徘徊。
梁木又“叮”了声，比刚才急，灵光闪得也频繁。顾砚深贴在墙上听，能听见细微的“嗡嗡”声，跟上次吸灵盒的声音很像，却更远，像是从老宅院方向传来的，断断续续的。
他攥紧拳头，指尖泛白，怀里的黑零件硌得手心发疼——速造果然去了老宅院，他们真的找到了灵木柜！而且听这声音，说不定已经在试着启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