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白攥着小锤子蹲在暖炉边紧人榫,木柄上的汗渗进老木纹里,滑溜溜的,他指节绷得发紧,生怕锤子敲偏。
最后一下敲下去,“咚”的轻响裹着细木灰飘起来,落在手背上——痒得他想挠,却没敢动,只盯着梁木上的榫卯扣看,指腹碰上去,木面温得像晒了一下午太阳的石头。
“成了。”
他松口气,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滑,滴在裤腿上洇出个浅印子。
刚才紧地榫时太急,锤子敲偏了下,现在指关节还隐隐发麻,跟被木刺扎了似的。
顾砚深走过来,指尖蹭过榫卯扣边缘,没摸着半分缝隙,才松了点眉头:
“还行,没敲歪。”
顿了顿又补句,
“比上次补缝时,手稳多了。”
沈星辞蹲在地上拧颜料管,深棕色颜料蹭在指缝里,跟沾了泥似的,抬头瞥了眼:
“也就刚够及格线,别飘得没边儿。”
话落却把调好的护灵颜料往梁木边推了推,桶底蹭着地砖“咔嗒”响,还特意把沾着颜料的刷子尖转朝江叙白那边——省得他等下找不着,嘴上却硬:
“等下补缝别蹭到我刚擦的颜料管,贵着呢,蹭脏了没的用。”
江叙白没接话,慢慢蹲得更矮,膝盖抵着暖炉的铁皮,热意透过薄裤子渗进来,烫得腿肚子发暖。他伸手贴在梁木上,指腹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像老槐树的根在土里慢慢呼吸。
嗓子突然发紧,像堵了团湿棉花,他把声音压得极低,连气都不敢大喘——怕吓着这棵守了铺子几十年的老梁:
“梁木爷爷,之前我没听懂你哼的调子,还让你裂了缝……对不起。”
话音刚落,指尖突然传来一下轻震,跟着“叮”的一声脆响——轻得像小石子落在空木盒里,震得他贴在木面上的指尖发麻,连带着心口都软了。
糯糯从傅衍怀里溜下来,小跑到梁木边,小手也贴上去,耳朵凑得近近的,辫梢的红绳晃来晃去:
“梁木爷爷拍叙白哥哥的手呢!说‘不怪你呀,你帮我把榫卯扣紧了,以后一起守铺子’!”
江叙白猛地抬头,眼眶热得发涨,赶紧用手背蹭了蹭,却不敢移开贴在木面上的手——怕一挪,梁木就不跟他说话了:
“真……真的吗?它不怪我了?”
“骗你是小狗!”
糯糯踮着脚,小手指着梁木上的纹路,声音脆生生的,
“你听,它还在哼调子呢,跟你刚才敲锤子的声一样,叮叮当当的!”
顾砚深站在旁边没说话,手却摸向腰后的榫卯刀——木柄上刻的“周”字被磨得发亮,是爷爷走那天塞给他的,说“守梁就是守铺”。
他解下刀,手指摩挲着光滑的刀鞘,递过去时却别过脸,不敢看江叙白的眼睛:
“以后梁木小缝,你自己补。”
江叙白盯着那把刀,往后缩了缩手,声音都轻了:
“这是你爷爷的刀,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谁让你要了?”
顾砚深把刀往他手里塞,语气硬邦邦的,指腹却悄悄把刀鞘转了个方向——把最顺手的握位对着江叙白,怕他攥着费劲,
“借你用,要是补坏了梁木,或者把刀弄丢了,你赔我一把新的——别磨磨蹭蹭,跟个小姑娘似的,矫情。”
江叙白赶紧接住,刀把贴在掌心,温乎的木质感顺着指尖往心里钻,他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这可是顾砚深爷爷的东西,比自己的糕模还金贵:
“我肯定好好补,不弄坏梁木,也不丢刀!”
陆野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梁木,刚才“叮”的声和调子都录得清清楚楚。
他戳屏幕时指尖飞快,手机“叮咚”响个不停,像在跟人吵架:
“我把这声儿发粉丝群!让大家记着,要是听见不一样的动静,比如嗡嗡声、敲墙声,立马私信我!”
他举着手机晃了晃,屏幕光映得他眼睛亮晶晶的:
“上次粉丝帮咱盯速造的探子,这次让他们帮着听声,多个人多双耳朵,靠谱!”
傅衍往暖炉里加了块老榆木炭,“嗒”地落在炭火上,火星“噼啪”炸了下,淡木香味飘得满铺子都是,裹着暖融融的热气。
他摸了摸糯糯的头,指尖蹭过她软乎乎的头发:
“暖炉的灵韵跟梁木裹在一起,更稳了,速造就算来探,也难摸着准头。”
沈星辞收拾完颜料,站起来伸懒腰,腰杆“咔嗒”响了声,跟掰木头似的,他擦了擦手上的颜料,甩得“啪嗒”响:
“别高兴太早,速造刚测完墙,指不定憋着啥坏水呢。”
他往颜料桶里看了眼,又补,
“我多调几桶颜料,下次他们敢来,我泼得他们浑身是棕,跟刚从老榆木泥里捞出来似的,连亲妈都认不出!”
江叙白又把耳朵贴在梁木上,这次能清楚听见“咔嗒-叮-咚咚”的节奏,跟三榫扣的声一模一样,温温柔柔的。
他轻声说,像跟老朋友聊天:
“梁木爷爷,以后我天天来听你说话,帮你紧榫卯,不让你再受委屈。”
“叮——”梁木又轻响了声,糯糯跳着拍手,声音更脆了:
“梁木爷爷说‘好呀好呀,还要吃暖炉里的木屑香,甜甜的,好闻’!”
傅衍笑着往炉里加了把榆木屑,淡香更浓了,飘得江叙白鼻尖都痒,忍不住打了个轻喷嚏。
就在这时,陆野的手机突然“嗡”地振了下,他低头看了眼,手指“啪”地顿在屏幕上,声音都发颤:
“砚深哥!粉丝……粉丝发私信带图!巷口有两个人扛着黑盒子,跟上次吸灵韵的机器长得像,正往咱铺子走呢!”
顾砚深立马直起腰,往窗边跑,手指扒着窗帘缝往外看——巷口的路灯昏昏黄黄的,两个灰影扛着半人高的黑盒子,走得慢慢的,盒子上的绿灯闪着,像夜里的鬼火,晃得人眼晕。
“速造来得倒快。”
顾砚深回头,声音沉得像压了块泡过水的老木头,手还攥着窗帘布,指节都泛白了,
“星辞,把颜料桶拎到门后,藏好了,别让他们看着;傅衍,把糯糯抱到暖炉后面躲着,挡严实点;叙白,你拿着刀,他们敢拆墙、敢碰梁木,就往机器上敲,专敲亮灯的地方;陆野,跟粉丝说,让他们盯着巷尾,看还有没有同伙,有动静立马说!”
“好!”
几人齐声应着,声音都有点急。
沈星辞拎起颜料桶,脚步快得带起风,桶里的颜料晃得“咕噜”响;
傅衍赶紧把糯糯抱起来,往暖炉后面挪,还挡在她身前,怕她被看着;
江叙白攥着榫卯刀,手心又出汗了,却握得更紧,他贴在梁木上,声音轻却坚定:
“梁木爷爷别怕,我们护着你。”
梁木轻轻“咚”了声,震得他指尖发麻——像在拍他的手,给她打气。
顾砚深摸了摸梁木的纹路,指腹蹭过天榫的位置,心里沉得厉害:
这黑盒子比上次无人机上的机器大一圈,吸力肯定更强,绝不能让他们靠近梁木,绝不能让他们把碎片抢走。
陆野边发私信边急喊,声音都变调了:
“粉丝说……说那两个人停在巷口了!黑盒子放地上,好像在按开关!绿灯亮得更厉害了,跟小太阳似的!”
顾砚深往门帘边挪,手按在门栓上,指节抵得生疼,声音压得极低:
“别出声,等他们靠近——星辞,等他们撩门帘的瞬间,就往黑盒子上泼颜料,别心疼那点颜料,泼完我再跟你调;叙白,你跟在我后面,见他们动手拆墙,就用刀敲机器零件,专敲亮灯的地方,敲坏了最好!”
江叙白跟着往门帘边挪,脚步轻得像猫,手里的榫卯刀贴在腿侧,刀把上的汗沾到裤子上,洇出个小印。
他攥得更紧了——这把刀不仅是顾砚深爷爷的念想,更是梁木的信任,上次他慌得补歪了缝,这次绝不会再慌,绝不会让速造抢走梁木,抢走老铺的根。
暖炉里的炭火还在“噼啪”响,木香味裹着梁木的灵韵飘在铺子里,可巷口的“嗡嗡”声越来越近,震得窗棂都轻轻发颤,暖炉里的火星晃了晃,连木香味都好像被搅得乱了——危险正往门口凑,带着股冷硬的机器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