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源自五块账本碎片的、由无数古老残魂意志汇聚而成的急切低语，在贾行脑海中缓缓平息，留下的是沉甸甸的指引与迫在眉睫的危机感。
“北……荒原……‘星骸’……钥……”
“古殿……‘薪火’……藏……”
北方的坠星荒原，宗门内的传承古殿。最后两块碎片的下落已然明确。但“原始债源”苏醒在即，像是一柄悬于颈侧的利刃，让他每一刻喘息都显得奢侈。
他看着被钱家护卫匆忙带走、依旧昏迷不醒的钱万贯，心中清楚，此事绝难善了。钱家不会接受一个“被规则迷惑”的解释，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必须尽快返回宗门，一方面借助宗门相对安全的环境恢复力量，另一方面，必须想办法进入那守卫森严的“传承古殿”！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贾行悄然返回了天佑宗外门石屋。王铁柱见他归来，且伤势不轻，吓了一跳，连忙询问。贾行只简略说是在遗迹中遭遇了意外，并未提及钱万贯和账本碎片之事。
他先是检查了柳小莹的状况。她依旧有些精神萎靡，但握着养魂木，气息还算平稳，眸底那抹暗红也未曾再现。贾行稍稍安心，将得自执法长老提示的《清静普善咒》之事告知王铁柱，让他留意宗门内是否有此咒卷的线索或兑换途径。
随后，他便开始了闭关。此次遗迹之行，魂力与灵力双双透支，更是强行催动了“规则之契”的高阶应用，对身体和灵魂的负担极大。他取出那五块聚合的账本碎片，握在手中，汲取其中散发出的精纯秩序能量滋养己身，同时吞服丹药，全力恢复。
五块碎片聚合后，效果果然远超之前。不过数日，他不仅伤势尽复，炼气四层的修为更是彻底稳固，隐隐触摸到了五层的门槛。灵魂层面的创伤也愈合了大半，“负债空间”核心那灰色晶体虚影凝实了不少，散发出的规则波动更加深邃。
然而，与力量恢复相伴的，是更加清晰感知到的、来自冥冥中“原始债源”的牵引与压迫感，仿佛一个巨大的旋涡正在缓缓成型，而他是漩涡中心最醒目的目标。
就在贾行出关后不久，他担忧的麻烦果然上门了。
来的并非钱家之人，而是执法堂的弟子，依旧是冷面肃容：“贾行，执法长老传唤，即刻前往。”
该来的终究会来。贾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再次来到了刑律峰那座清幽小院。
执法长老依旧在松下对弈，只是这次，棋盘对面空无一人。他听到脚步声，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道：“坐。”
贾行依言在对面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棋盘，发现棋局与上次来时又有不同，黑白子杀机四伏，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绞杀。
“遗迹之行，收获如何？”执法长老拈起一枚黑子，随意问道。
贾行心中微凛，知道长老必然已知晓大概。他斟酌着词句，将遗迹内的规则混乱、钱万贯被惑心规则控制、以及最后空间崩塌之事选择性地说了一遍，隐去了账本碎片的具体细节和最后获得的指引，只说自己凭借家传秘术侥幸逃脱。
“惑心规则……空间崩塌……”执法长老落下一子，语气平淡，“看来那处遗迹，比想象中还要麻烦。钱家小子心智受损，醒来后记忆混乱，只记得是你与他争夺宝物，才导致如此局面。”
贾行心中一沉，果然如此！钱万贯将一切都推到了他的头上！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钱师兄当时确已被规则控制，神志不清。”贾行沉声道。
执法长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老夫自然知晓。若非如此，你现在便不是在老夫这里喝茶，而是在刑律殿大牢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钱家那边，需要一个交代。毕竟折损了人手，少主也身受重创。”
贾行沉默，知道这是实情。在宗门内，背景和实力同样重要。
“念在你此次探险，确实为宗门带回了关于上古遗迹的重要信息，功过相抵。”执法长老缓缓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前往‘传承古殿’，担任三个月的守殿杂役，期间需完成古殿指派的一切清扫、整理任务，不得有误。你可服气？”
传承古殿？守殿杂役？
贾行心中猛地一跳！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他正愁如何进入守卫森严的传承古殿，执法长老竟然直接将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低头应道：“弟子领罚，甘愿受罚。”
执法长老似乎没有察觉他情绪的细微变化，或者说并不在意，只是挥了挥手：“去吧，明日便去古殿报到。记住，古殿乃宗门传承重地，其内禁制重重，切勿胡乱走动，否则触犯禁制，生死自负。”
“弟子明白，定当恪尽职守。”贾行恭敬行礼，退出了小院。
离开刑律峰，贾行的心情复杂难言。执法长老此举，看似惩罚，实则是将他与钱家的冲突暂时压下，并给了他一个进入传承古殿的合法身份。这位深不可测的长老，似乎一直在以一种隐晦的方式，引导或者……观察着他？
他不再多想，当务之急是把握住这个机会。
第二天，贾行准时来到位于天佑宗核心区域的传承古殿。古殿恢弘古朴，通体由一种名为“禁法石”的灰白色巨石砌成，散发着隔绝神识、镇压灵力的厚重气息。殿外有筑基期执事常年守卫，殿内更是传闻有金丹长老坐镇。
凭借执法长老的手令，贾行顺利进入了古殿外围区域，被一名面无表情的老执事领到了一间堆放清扫工具的偏殿，正式开始了他的“杂役”生涯。
他的工作很简单，每日负责清扫古殿对外开放的几处偏殿和廊道，擦拭一些陈列在外的、无关紧要的典籍玉简和法器模型。这些区域布有强大的禁制，真正的传承核心，他根本无法靠近。
但贾行并不气馁。他每日勤勤恳恳地完成工作，同时，暗中将魂力缓缓渡入怀中的账本碎片，全力运转“规则视野”，感知着古殿深处那若有若无的、与碎片同源的召唤。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半月。贾行对古殿外围的环境已然熟悉，但关于最后一块碎片的线索，依旧渺茫。那召唤感仿佛被层层禁制隔绝，难以确定具体方位。
这一日，他正在擦拭一处偏殿陈列架上的青铜灯盏，指尖无意间触碰到灯盏底座一个微不可察的凸起。
忽然，他怀中的五块账本碎片齐齐一震！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牵引感骤然传来，直指古殿更深处，某个他从未被允许进入的方向！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那聚合的碎片意志，再次发出了急促的共鸣，这一次，指向异常明确：
“下方……‘薪火’……藏于……‘寂灭’之间……”
下方？寂灭之间？
贾行心中剧震！传承古殿还有地下空间？所谓的“寂灭之间”又是什么地方？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在这里磨蹭什么？此处清扫完毕，速去‘百器廊’！”
贾行猛地回神，只见负责管理杂役的那位老执事，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眼神锐利如鹰隼，正冷冷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