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处，钱宝来三人扑倒在地，生机全无，如同被无形镰刀收割的稻草。柳小莹的惊叫还压抑在喉咙里，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整个死寂的山谷中，只剩下贾行一人站立，与那石碑下的枯槁身影遥遥相对。
幽绿色的魂火无声燃烧，冰冷的“视线”落在贾行身上，带着审视，带着疑惑，更带着一种仿佛源自本能的、对“同类”气息的感知。那股无形的、索取与剥夺的精神波动并未再次强压过来，反而像是在进行某种谨慎的“试探”。
贾行心脏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钱宝来三人的瞬间毙命，清晰地展示了这“讨债人”恐怖的实力和诡异的杀人手段——那绝非寻常的能量攻击，更像是某种规则的直接体现！
逃？连动用筑基期符箓的钱宝来都跑不掉，他能跑到哪里去？
硬拼？更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机，就在于他刚刚的猜测，以及脑海中那与对方隐隐产生共鸣的“负债空间”！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恐惧，将全部心神沉入系统，全力维持着“定向转化”模拟出的、与对方同源的精神波动频率，同时，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一丝意识，主动探向那灰蒙蒙的“负债空间”。
就在贾行的意识触碰到“负债空间”核心的刹那——
“嗡！！！”
他脑海中的灰色空间猛地一震！不再是之前吞噬铁甲毒蜥时的被动运转，而是仿佛被某种外在力量引动，自发地、剧烈地旋转起来！无数构成空间的数字与符文疯狂闪烁、组合，散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强烈的“清算”、“剥夺”、“契约”的规则意蕴！
与此同时，那一直静默不动的巨大黑色石碑，仿佛被贾行脑海中的“负债空间”唤醒，碑体上那些扭曲的古老符文，竟然逐一亮起了微弱的、同样灰暗的光芒！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古老、仿佛承载着万古债务的沉重威压，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般，缓缓弥漫开来！
那枯槁身影猛地一颤！它眼眶中的幽绿魂火剧烈跳动，首次显露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渴望与一丝……恐惧的复杂情绪！它不再“看”贾行，而是转向那座复苏中的石碑，干枯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朝拜，又仿佛在恐惧。
贾行福至心灵，瞬间明悟！
这枯槁身影，并非主人，它更像是一个……看守？或者说，一个被这座神秘石碑的力量侵蚀、转化而成的“讨债傀儡”！它本身的力量源头，正是这座石碑！而自己脑海中的“诸天债主系统”，其规则层级，似乎……凌驾于这石碑之上？至少，是引起了石碑本源的强烈共鸣！
机会！
贾行眼中精光一闪，不再仅仅是被动模拟，而是尝试着主动引导“负债空间”的气息，混合着自己那微不足道的精神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带着“质询”与“审视”意味的波动，射向那枯槁身影：
“汝……欠……何……物？”
他模仿着对方那沙哑断续的语调，借助系统的规则之力，发出了询问。
那枯槁身影浑身剧震，霍然转头，幽绿的魂火死死“盯”住贾行，充满了难以置信。它周身的灰黑色雾气剧烈翻腾，显示出其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它才仿佛极其艰难地，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那座光芒逐渐炽盛的黑色石碑，然后又指向山谷中遍布的干瘪尸骸，最后指向……它自己。
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与绝望，断断续续地响起：
“欠……碑……之……灵……”
“欠……生……之……债……”
“欠……魂……之……息……”
“永……世……偿……还……不……尽……”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泪与无尽的悔恨。它是在诉说自己的“债务”！它欠下了这座石碑的“灵”，欠下了生命的“债”，欠下了灵魂的“息”，永生永世，无法还清，故而化为此地傀儡，为石碑掠夺生机与能量，以偿还那永无止境的利息！
而山谷中那些尸骸，包括刚刚死去的钱宝来三人，都是它为了“还债”而收割的“养料”！
贾行听得心头冰寒，同时也验证了自己的猜想。这石碑，果然是一种类似“放贷”的诡异存在！而这枯槁身影，就是一个彻底的“破产者”，沦为了债务的奴隶！
那么，自己这个身负“诸天债主系统”的“超级负翁”，在这座石碑面前，又算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借助系统之力，发出了更进一步的“质询”，这一次，他指向了自己：
“吾……之……债……何……如？”
他想知道，在这石碑的“眼”中，自己这一亿上品灵石的债务，算是什么级别？
那枯槁身影闻言，幽绿的魂火再次剧烈闪烁，它“看”向贾行，又“看”向那光芒越来越盛的黑色石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黑色石碑上，那些亮起的符文光芒骤然汇聚，在碑面中央，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不断旋转的灰色旋涡！一股比之前枯槁身影强大十倍、百倍的吸力陡然传来！但这股吸力，并非针对贾行的肉身或灵力，而是……直接作用在了他脑海中的“负债空间”上！
不，更准确地说，是在“索取”他债务的信息！
贾行感觉自己与“负债空间”的联系仿佛要被强行扯断，那庞大的债务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向着石碑上的灰色漩涡涌去！
他心中大骇，拼命想要阻止，却根本无能为力！系统的规则之力在此时仿佛失去了作用，或者说，是遇到了更高级别的“权限”查询！
就在他以为自己最大的秘密即将暴露，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测后果的瞬间——
那石碑上的灰色旋涡，在接收到贾行那“壹亿上品灵石”的债务信息的刹那，猛地一滞！
随即，整个石碑发出了“嗡”的一声低沉轰鸣，所有亮起的符文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恢复了之前的死寂与破败。那股恐怖的吸力也瞬间消失无踪。
而那枯槁身影，则是如同见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一般，对着贾行，缓缓地、极其恭敬地……低下了它那干枯的头颅！
幽绿的魂火中，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敬畏！
它那沙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谦卑，缓缓响起：
“原……来……是……‘负’……尊……”
“小……傀……冒……犯……请……恕……罪……”
贾行愣在原地，看着那恭敬低头的枯槁身影，又看了看恢复死寂的黑色石碑，脑中一片混乱。
“负尊”？这是在称呼自己？因为自己欠的债足够多？多到连这诡异的石碑都懒得“讨要”，甚至让这讨债傀儡感到敬畏？
这算哪门子尊贵？！
然而，还不等他细想，那低着头的枯槁身影，再次发出了声音，这一次，却带着一丝指引的意味：
“‘负’……尊……此……地……之……‘债’……已……污……秽……”
“碑……灵……渴……求……新……‘源’……”
“东……三……里……有……‘源’池……或……可……洗……涤……尊……之……‘契’……”
它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山谷的某个方向。
东三里？源池？洗涤契约？
贾行心中一动，难道那里有能净化或者影响“诸天债主系统”的东西？能帮他摆脱这该死的债务？亦或是……更大的陷阱？
他看着眼前这诡异而危险的“讨债傀儡”，又感知了一下脑海中那依旧庞大得令人绝望的债务数字，咬了咬牙。
无论如何，这似乎是一条值得一探的路径。他回头看了一眼吓傻的柳小莹，以及钱宝来尸体上的储物袋，心中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