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两侧杀声震天。
突厥骑兵向山坡发动攻击,本就颇为吃力,加上李靖提前设置的设置鹿砦与拒马阵,突厥骑兵根本就冲不起来。
手里弯刀太短,在李靖提前列好的长矛阵下,根本无法占到任何便宜。
拿手的骑射之术,在这山谷中、仰视状态下,不仅威力大打折扣,被唐军密集的盾牌阵轻松防御。关键唐军的弓箭手早就占据了两侧的“火力点”,许多突然射手刚刚冒头,就纷纷中箭落马。
突厥的第一次反击就这样被唐军轻松压了回去。
李靖立于高坡,目睹这一切,表情毫无波澜。甲胄染着夕照,手中令旗再变。
“床驽准备——放!”
高处三具三弓床弩同时绞弦待发,闻得令下,三根硕大的铁箭破空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扑突厥阵中那面最显眼的狼头大纛。
屈律啜正挥刀嘶吼,重整阵型,欲要再度组织突厥骑兵攻山。突然听到呼啸急促破空声响起,下意识抬眼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三根巨箭朝着自己射来,速度奇快!
但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三根粗如儿臂、长达丈余的箭矢,一根射穿他胯下的战马,两根径直没入他的胸膛之中。屈律啜精致的皮甲犹如纸糊一般,没有起到丝毫防御作用,瞬间就被铁箭撕碎。
巨箭所携带的巨大惯性,将屈律啜的身体带飞起来,甚至将后面一名突厥骑兵一起穿了个串。
周围的突厥军官与士兵见到主帅中箭,尽皆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查看情况。
可是,中了这种箭矢,又怎么可能还有活下来的可能?随便射中哪里,流血也流死了。更何况是中了两支,还都是胸口要害。
屈律啜人还在半空中,就已经没有了生息。
亲眼见到主帅死在自己面前,对突厥军上下都是巨大的冲击。原本刚刚恢复一点的士气,立刻又跌入谷底,甚至有了崩溃的征兆。
见到突厥主将被床驽命中,李靖只是在眼底掠过一缕亢奋,面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样子。
手中令旗再次麾下,“两翼合围!长枪阵推进!”
江淮锐士齐声大喝,前排盾兵举盾如墙,长矛兵长矛平举,枪尖寒光连成一片。步伐阵容齐整,配合那杀气十足的大喝,压迫力十足。
突厥骑兵被鹿砦、拒马困在狭窄山道,又被唐军的弓箭兵压制。突厥骑兵冲不起来,手里的短刀攻击距离有限,骑兵目标又大,在长矛面前连手都还不了。
箭雨不绝,长枪如林,短兵相接之处,血肉横飞。
只半个时辰不到,入伏的五千突厥骑兵便已经伤亡过半。余者在几名军官的带领下丢盔弃甲,向北溃逃。
山上的李靖手里的令旗再挥,一千唐军轻骑分作两队,从突厥侧翼杀了出来。
此时突厥早已经人马俱疲,阵型散乱,且士气低迷。被唐军骑兵一冲,顿时溃不成军。
短暂的战斗之后,突厥人又留下了数百具尸体,才摆脱唐军的骑兵。
李靖在山上将一切都尽收眼底,见状立刻下令收兵。
不是他不想追,而是没有办法追。
突厥都是骑兵,步兵没有办法追。他麾下一共就这一千骑兵,如果派出去追击,万一遇到其他突厥队伍,可能就回不来了。
李靖下令各军迅速打扫战场,再令斥候前出二十里,发现突厥军踪迹立刻回报。
此战,俘斩突厥共计三千二百余人,缴获战马八千余匹。而唐军的伤亡,却仅仅只有不到二百人,绝对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李靖下令唐军迅速打扫战场,包括那些死去的突厥战马,能带走的尽量带走,准备退回唐军营寨。
不久后,突厥的大军可能就会抵达。他可不会用手里这一万人就去和颉利死磕。
……
朔州南下官道。
颉利接到败报时,正行至太谷以北十里。
听完溃兵哭诉,他脸色铁青,一脚将报信败兵踢翻在地。“废物,不到一个时辰,五千人就只剩下了一千多人,你们还有脸回来?
还有兀骨那个混蛋,也是一个废物!身为我突厥的屈律啜,竟然这么轻易就中了唐军的埋伏,长生天为什么不提前降下一道神雷将他劈死?”
颉利会这么生气,是因为兀骨乃是他直属的屈律啜,损失的这些突厥士兵,都是属于他的部族。
否则,如果是其他突厥部族遭受这样的损失,颉利或许不仅不会生气,反而还会心中窃喜。毕竟,突厥各部族内部的关系,可能远比和大唐还要紧张。
那些活下来的突厥军官也知道颉利的德行,知道这时候回去很可能会背锅,死在颉利手里。于是一合计,以修整为名,没有立刻返回,只是先派了几个倒霉蛋回去给颉利报信。
左右亲卫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劝阻暴怒的颉利。
颉利喘着粗气,一把揪住那溃兵衣领,目眦欲裂,“唐军设伏的将领是谁?大概有多少兵马?”
突厥士兵哪里会知道唐军将领是谁,至于唐军人数——天可怜见,他就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突厥小兵。连从一数到十可能都要借助一下手指头,怎么可能弄清楚唐军人数。
可是,面对暴怒的大可汗,他又不敢不回答,只能结结巴巴的回答,“回…回禀大可汗,小的也…也不知道唐军具体又多少人,只见到漫山都是唐军。
他们人…人很多,比我们的人数要多的多。”
颉利被这个回答憋得呼吸一滞,“那唐军的将领是谁?还有,兀骨那个混蛋的尸体在哪?我要将他拿去喂狗!”
“回禀大可汗,小的…小的实在不知道那唐军的将领是谁。”突厥小兵都快哭了,“至于屈律啜,应…应该是落到唐军手里了。
“废物!”颉利双手用力将小兵扔了出去,“连死在谁的手上都不知道,我要你们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