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和李局长坐在一张嘎吱作响的八仙桌旁。
桌子有点旧，油漆都掉了几块。
周围是老人们高声阔论的喧嚣。
王大爷在跟老李头吹嘘他当年的英勇事迹。
刘姥姥正和小姐妹们讨论新出的电视剧。
一切都那么鲜活，吵闹。
“这比在国宴厅里吃饭，有人气多了。”
陈老笑着对李局长说。
李局长赔着笑，心里却直打鼓。
这环境，实在是太“接地气”了。
就在这时，厨房窗口打开了。
林轩端着几个不锈钢大盆走了出来。
“开饭咯！”
他喊了一声。
老人们立刻熟练地拿起餐盘，排起长队。
今天的菜很简单。
国民硬菜，番茄炒蛋。
家常烧茄子。
还有一大锅清清白白的冬瓜汤。
菜色一亮相，李局长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也太……朴素了。
连点荤腥硬菜都没有。
那股纯粹的，带着烟火气的酸甜香味飘过来。
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
但李局长闻着这味，心里更慌了。
他小声对陈老说。
“首长，今天菜比较简单……”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陈老摆摆手。
“不用。”
“越是简单的，越见真功夫。”
他看着那盆金红相间的番茄炒蛋，眼神里透着期待。
李局长只好硬着头皮，去排队打饭。
他给陈老打了满满一盘番茄炒蛋，又盛了碗冬瓜汤。
“首长，您尝尝。”
陈老拿起筷子，舀了一勺番茄炒蛋。
鸡蛋炒得金黄蓬松，番茄软烂出汁。
汤汁包裹着米饭，闪着油润的光。
他把这勺饭，送入口中。
刹那间。
陈老整个人都定住了。
筷子悬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
那股恰到好处的酸甜，在舌尖上爆开。
滑嫩的鸡蛋，带着锅气的焦香。
软烂的番茄，释放出最纯粹的果味。
一股浓郁而温暖的味道，像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他尘封几十年的记忆。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五十年前的那个小院子。
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在灶台前忙碌。
“臭小子，就知道疯跑！”
“快来吃饭！今天给你做了最爱吃的番茄炒蛋！”
一行热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
李局长在旁边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吃坏了？还是不合胃口？
“首长？”他小声问。
“您怎么了？”
陈老没有睁眼。
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
“是……是我妈当年做的味道……”
李局长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老将军。
此刻，却因为一盘最普通的家常菜，哭了。
陈老睁开眼，擦掉眼泪。
他不再理会任何人。
端起饭碗，就着那盘番茄炒蛋，一口接一口。
吃得又快又香。
仿佛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终于回到了饭桌前。
他很快吃完一碗饭，又去盛了第二碗。
直到把盘子里的番茄炒蛋，吃得干干净净。
连最后一点汤汁，都用米饭刮得一干二净。
他放下碗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释然。
周围的老人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但他们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吃自己的饭。
没有人过来打扰。
在这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一顿饭，吃出眼泪来，不算什么稀奇事。
饭后。
陈老的情绪平复了许多。
他喝了一口冬瓜汤，清淡暖胃。
然后，他对李局长说。
“建国。”
“我想见见这位厨师。”
李局长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院子里的王大爷和刘姥姥，也竖起了耳朵。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