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
张院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听筒。
“喂。”他说。
“是夕阳红敬老院吗？”
对方是个女声。
声音很年轻。
“对。”张院长说。
“我是院长张建设。”
“请问您是？”
女声笑了。
“张院长您好。”她说。
“我是市民政局宣传科的。”
“姓陈。”
张院长立刻坐直了身子。
“陈科长。”他说。
“您有什么指示？”
陈科长的语气很客气。
“不敢当。”她说。
“是这样的。”
“食药监局那边。”
“把你们敬老院。”
“评为了年度食品安全示范单位。”
“我们民政局。”
“想配合做个宣传。”
张院长愣了一下。
“示范单位？”他说。
“这么快？”
陈科长笑了。
“对。”她说。
“食药监局那边。”
“效率很高。”
“他们局长王建民。”
“亲自打电话过来。”
“说你们敬老院。”
“各项指标。”
“都是满分。”
“而且厨师的手艺。”
“特别出色。”
张院长心里乐开了花。
但脸上还是绷着。
“这都是应该的。”他说。
“我们一直。”
“很重视食品安全。”
陈科长继续说。
“所以呢。”她说。
“我们想下周。”
“派记者过去。”
“拍点素材。”
“做个专题报道。”
张院长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起林轩的话。
不想接受采访。
怕麻烦。
“陈科长。”他说。
“我们厨师。”
“比较低调。”
“不太喜欢。”
“抛头露面。”
陈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啊。”她说。
“那也没关系。”
“我们可以不拍人。”
“只拍拍环境。”
“拍拍饭菜。”
“您看行吗？”
张院长松了口气。
“那可以。”他说。
“不过得提前。”
“跟我们厨师。”
“打个招呼。”
陈科长笑了。
“没问题。”她说。
“那就定在下周三。”
“上午十点。”
“您看方便吗？”
张院长翻开日历。
“可以。”他说。
“到时候。”
“您直接过来就行。”
陈科长客气地说了几句。
挂了电话。
张院长坐在椅子上。
看着窗外。
心情复杂。
一方面。
这是好事。
敬老院能出名。
对招生有帮助。
另一方面。
他又担心。
出名之后。
会给林轩。
带来更多麻烦。
他站起身。
走出办公室。
朝食堂走去。
食堂里。
老人们正在吃午饭。
今天的菜。
是酱爆茄子。
西红柿炒鸡蛋。
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香气飘满整个食堂。
王大爷正在跟老李争论。
“我跟你说。”王大爷说。
“林师傅做的茄子。”
“一点都不油腻。”
“软烂入味。”
“比外面饭店。”
“强一百倍。”
老李撇撇嘴。
“你就会吹。”他说。
“不就是个茄子吗。”
“能有多好吃。”
王大爷瞪了他一眼。
“你不信？”他说。
“自己尝尝。”
老李夹起一块茄子。
放进嘴里。
下一秒。
他愣住了。
茄子入口即化。
酱香浓郁。
还带着一丝回甜。
“怎么样？”王大爷得意地说。
“我没骗你吧。”
老李闷声吃饭。
不说话了。
刘姥姥在旁边笑。
“老李啊。”她说。
“你就别嘴硬了。”
“林师傅的手艺。”
“咱们院里。”
“谁不服？”
老李叹了口气。
“服服服。”他说。
“我服还不行吗。”
张院长走到厨房门口。
林轩正在收拾案板。
“林师傅。”张院长说。
“有个事。”
“跟你说一下。”
林轩抬起头。
“什么事？”他说。
张院长斟酌了一下。
“下周三。”他说。
“民政局要派人来。”
“拍点素材。”
“做个宣传。”
林轩皱眉。
“又是宣传？”他说。
“我不是说了。”
“不想抛头露面。”
张院长赶紧解释。
“不拍你。”他说。
“只拍环境。”
“拍饭菜。”
“你就正常做饭。”
“不用管他们。”
林轩想了想。
“那还行。”他说。
“只要别让我。”
“对着镜头说话。”
张院长松了口气。
“放心。”他说。
“我会跟他们。”
“提前说好。”
林轩点点头。
继续收拾案板。
张院长站在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感慨。
这小子。
真是个宝贝。
下午三点。
市食药监局。
孙晓雅正在整理报告。
同事小陈走过来。
“晓雅。”他说。
“你那个敬老院。”
“要上新闻了。”
孙晓雅抬起头。
“什么新闻？”她说。
小陈晃了晃手机。
“民政局的公众号。”他说。
“预告了一篇专题。”
“说是要宣传。”
“食品安全示范单位。”
“你那个敬老院。”
“排第一个。”
孙晓雅接过手机。
看了看。
文章标题是。
《守护舌尖上的幸福》。
配图是一张。
老人们吃饭的照片。
虽然是远景。
但能看出。
老人们笑得很开心。
“这个敬老院。”小陈说。
“还真挺厉害的。”
“能让食药监局。”
“和民政局。”
“同时点赞。”
孙晓雅笑了。
“那是当然。”她说。
“那个厨师。”
“手艺是真的好。”
小陈好奇地问。
“有多好？”他说。
“你之前说的。”
“我还不太信。”
孙晓雅想了想。
“这么说吧。”她说。
“我从业这么多年。”
“见过的厨师。”
“没有一千。”
“也有八百。”
“但像他那样的。”
“真的没见过。”
小陈更好奇了。
“到底什么样？”他说。
孙晓雅放下手机。
“改天。”她说。
“我带你去尝尝。”
“你就知道了。”
小陈眼睛一亮。
“真的？”他说。
“那我可记住了。”
孙晓雅笑着摇头。
“不过得提前预约。”她说。
“那里有名额限制。”
小陈愣了一下。
“敬老院还限流？”他说。
“这么夸张？”
孙晓雅点点头。
“就是这么夸张。”她说。
“你要是去晚了。”
“连门都进不去。”
小陈感叹。
“这个厨师。”他说。
“绝对是个人才。”
“要是能把他。”
“挖到我们局里。”
“给食堂做饭。”
“那该多好。”
孙晓雅笑了。
“别想了。”她说。
“人家不在乎钱。”
“只喜欢清静。”
“你觉得。”
“我们局里。”
“比敬老院清静吗？”
小陈想了想。
“确实。”他说。
“我们这里。”
“天天开会。”
“吵死了。”
两人说着话。
局长王建民走了过来。
“小孙。”他说。
“你那个报告。”
“我看了。”
“写得很详细。”
孙晓雅站起来。
“谢谢局长。”她说。
王建民摆摆手。
“不过我有个问题。”他说。
“你在报告里。”
“提到了。”
“那个厨师的手艺。”
“说是超越了。”
“常规烹饪理论。”
“这话。”
“有点夸张了吧。”
孙晓雅摇摇头。
“不夸张。”她说。
“我是实话实说。”
王建民看着她。
“那你能不能。”他说。
“说得具体点。”
孙晓雅想了想。
“是这样的。”她说。
“按照我们的理论。”
“食物的鲜味。”
“主要来自于。”
“氨基酸和核苷酸。”
“但是。”
“这些物质。”
“在烹饪过程中。”
“会有一定的损耗。”
“可那个厨师。”
“不知道用了。”
“什么方法。”
“他做出来的汤。”
“氨基酸含量。”
“不仅没有损耗。”
“反而比原料。”
“高出好几倍。”
王建民皱眉。
“这不科学啊。”他说。
孙晓雅点点头。
“对。”她说。
“所以我才说。”
“超越了常规理论。”
王建民沉思了一会儿。
“有意思。”他说。
“我倒想见见。”
“这个厨师。”
孙晓雅笑了。
“局长。”她说。
“下周三。”
“民政局要去。”
“做宣传。”
“您要不要。”
“一起去看看？”
王建民想了想。
“行。”他说。
“我正好有空。”
“顺便去看看。”
“食品安全工作。”
“落实得怎么样。”
孙晓雅点点头。
“那我去通知他们。”她说。
王建民摆摆手。
“不用通知。”他说。
“就当是。”
“临时突击检查。”
“这样才能。”
“看到真实情况。”
孙晓雅愣了一下。
“局长。”她说。
“我上次已经。”
“检查过了。”
“各项指标。”
“都是满分。”
王建民笑了。
“我知道。”他说。
“但是。”
“眼见为实。”
“我想亲眼看看。”
“那个厨师。”
“到底有多神。”
孙晓雅无奈。
“好吧。”她说。
“那我到时候。”
“陪您一起去。”
王建民点点头。
转身离开了。
小陈凑过来。
“局长这是。”他说。
“对那个厨师。”
“很感兴趣啊。”
孙晓雅叹了口气。
“希望林师傅。”她说。
“别被吓到。”
小陈笑了。
“你是怕。”他说。
“局长把人。”
“挖走吧。”
孙晓雅摇摇头。
“不可能的。”她说。
“林师傅那个人。”
“你不了解。”
“他连两万块的红包。”
“都不要。”
“你觉得。”
“局长能挖动他吗？”
小陈愣了一下。
“两万块的红包？”他说。
“还有这事？”
孙晓雅点点头。
“我听敬老院。”
“老人们说的。”她说。
“有个老板。”
“想让林师傅。”
“给他开小灶。”
“塞了两万块。”
“结果被林师傅。”
“当场拒绝了。”
小陈咂舌。
“这人。”他说。
“还真是。”
“与众不同。”
孙晓雅笑了。
“所以我才说。”她说。
“他是个宝贝。”
夕阳红敬老院。
食堂里。
晚饭时间。
林轩做了宫保鸡丁。
蒜蓉西兰花。
还有一盆酸辣汤。
老人们吃得津津有味。
王大爷正在跟刘姥姥吹牛。
“我跟你说。”他说。
“我儿子下周。”
“又要带客户来。”
“这次是。”
“三个大老板。”
刘姥姥不屑。
“有什么好炫耀的。”她说。
“我女儿下周。”
“要带她们公司。”
“整个部门来。”
“七八个人呢。”
王大爷愣了一下。
“你女儿。”他说。
“能订到那么多名额？”
刘姥姥得意地笑。
“当然。”她说。
“我女儿早就。”
“跟小王预约好了。”
王大爷有点着急。
“那我得赶紧。”他说。
“让我儿子。”
“也多订几个。”
刘姥姥撇撇嘴。
“现在订。”她说。
“还来得及吗？”
王大爷站起来。
“我去问问。”他说。
他快步走到门口。
看到小王。
“小王。”他喊道。
“等等。”
小王停下脚步。
“王大爷。”他说。
“什么事？”
王大爷走过去。
“那个。”他说。
“我儿子下周。”
“能不能多订几个名额？”
小王为难地说。
“王大爷。”他说。
“名额都订满了。”
“您儿子订了几个？”
王大爷说。
“三个。”他说。
“能不能再加两个？”
小王摇摇头。
“不行啊。”他说。
“规定是。”
“每位老人。”
“最多两个亲属。”
“您儿子订三个。”
“已经是。”
“我跟院长。”
“特批的了。”
王大爷急了。
“那不行。”他说。
“刘姥姥女儿。”
“都能订七八个。”
“我儿子。”
“怎么就不行？”
小王愣了一下。
“刘姥姥女儿？”他说。
“订七八个？”
王大爷点点头。
“对啊。”他说。
“她刚才。”
“还在那里。”
“显摆呢。”
小王皱眉。
“不对啊。”他说。
“我这里。”
“没有那么多。”
“刘姥姥的名额。”
王大爷愣住了。
“没有？”他说。
“那她。”
“是在吹牛？”
小王笑了。
“估计是。”他说。
“刘姥姥。”
“就喜欢。”
“跟您较劲。”
王大爷恍然大悟。
“好啊。”他说。
“她居然敢骗我。”
他转身就往食堂走。
“刘雅丽。”他喊道。
“你给我出来。”
刘姥姥正在吃饭。
听到喊声。
抬起头。
“干什么？”她说。
“大呼小叫的。”
王大爷走到她面前。
“你女儿。”他说。
“根本没订。”
“七八个名额。”
“你骗我。”
刘姥姥脸一红。
“谁说我骗你。”她说。
“我女儿。”
“确实要带人来。”
王大爷冷笑。
“带几个？”他说。
刘姥姥支支吾吾。
“两个。”她小声说。
王大爷哈哈大笑。
“两个？”他说。
“刚才不是说。”
“七八个吗？”
刘姥姥恼羞成怒。
“你管我。”她说。
“反正我女儿。”
“是要带人来。”
王大爷得意洋洋。
“行行行。”他说。
“你女儿带两个。”
“我儿子带三个。”
“我赢了。”
刘姥姥气得不行。
“你赢什么赢。”她说。
“不就是多一个吗。”
“有什么好得意的。”
王大爷笑得更大声了。
“反正我赢了。”他说。
老李在旁边摇头。
“你们两个。”他说。
“真是。”
“活到老。”
“争到老。”
刘姥姥和王大爷。
同时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两人说。
老李翻了个白眼。
不说话了。
厨房里。
林轩听着外面的吵闹声。
摇了摇头。
这两位老人。
真是有意思。
他擦干净案板。
准备下班。
张院长走了进来。
“林师傅。”他说。
“下周三。”
“除了记者。”
“可能还有。”
“食药监局的人。”
“一起来。”
林轩皱眉。
“怎么又来？”他说。
“不是已经。”
“检查过了吗。”
张院长解释。
“这次不是检查。”他说。
“是他们局长。”
“想来看看。”
“算是。”
“视察工作。”
林轩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
“反正我就。”
“正常做饭。”
“其他的。”
“我不管。”
张院长笑了。
“对对对。”他说。
“你就正常做饭。”
“其他的。”
“交给我。”
林轩点点头。
走出了厨房。
张院长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又开始盘算。
局长要来。
得好好准备一下。
不能出岔子。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
开始列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