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回到院子,在袭人等人的帮助下迅速换上一身崭新的儒生长袍,整理好仪容,快步来到贾政的书房。
贾政的书房内,气氛肃穆。
一进门,便见父亲贾政正陪着一位老者喝茶。
那老者年约六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此刻正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地看着他。
贾政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和深深的忐忑,将萧峰引至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前,又转过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对萧峰介绍。
“宝玉,还不快快叩见胡老先生!胡老先生名讳廉,字善水,曾经做过当今圣上的老师!若非看在宁荣二公的赫赫功勋,以及你父亲我这张老脸的份上,是绝不会来此的!”
萧峰闻言,心中一凛,知道眼前这位,便是父亲为他请来的新老师。他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行了一个拜见师长的九叩大礼,声音沉稳:“学生贾宝玉,拜见胡老先生。”
胡廉并未立刻叫他起身,而是仔细地打量着伏在地上的少年。
只见他虽年纪尚轻,但身姿挺拔,肩背宽阔,不见丝毫文弱之气。叩首起身之间,动作沉稳有力,眉宇间既有贵公子的温润如玉,又透着一股寻常少年没有的沉稳英气。
“嗯,是个好苗子。”胡廉在心中暗自点头,先有了三分喜欢。
“起来吧。”他淡淡地开口,随即开始出言考校,从《四书》中信手拈来几句,询问其出处与释义。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此句出自何处?作何解?”
“回老先生,此句出自《论语·里仁》。”萧峰对新学的《论语》部分早已烂熟于心,对答如流,“意为君子所思所想皆为道义,而小人所思所想,无外乎利益。”
胡廉点了点头,又问:“‘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此句又当如何解?”
萧峰再次从容作答。
贾政在一旁听着,脸上渐渐露出欣慰的笑容,心中那块大石也慢慢放下。
然而,胡廉话锋一转,问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此句出自何处?”
萧峰的回答,戛然而止。
他卡壳了。
这个问题,超出了他这几日的学习范围。
但他没有丝毫慌乱或企图蒙混过关,而是坦然地再次躬身,声音清朗地道:“回老先生,学生近期荒废了学业,这几篇尚未温习,已然忘记,还望老先生指点。”
贾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本以为儿子是真的“开窍”了,将四书五经都烂熟于心,没想到竟只会这么一点皮毛!
他心中怒气上涌,觉得又被这孽障耍了,更怕胡廉因此拂袖而去,贾家因此失了礼数,当即便要开口呵斥。
“存周,”胡廉却抬手拦住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抚须笑道,“莫急。”
他看着萧峰,眼中满是欣赏:“你可曾注意,宝玉答话之时,眼神清澈,没有半分躲闪与狡黠?这便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为学最难得的赤子之心!比起那些不懂装懂、惯会使小聪明糊弄过关的,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他转头对贾政道:“实话与你说,我年轻时,曾受过令尊代善公的点拨之恩。我与贾家,本就有这份渊源。只是我暗中观察许久,见贾家后辈中并无出彩之人,故而一直未曾前来。直到前日李大学士拿着你的信来寻我,说起宝玉近来的转变,我才起了几分好奇,亲自去学堂外旁观了一回,这才对他生了些希望。”
贾政听闻此言,震惊不已,他没想到父亲竟与这位大儒有此等交情!
一时间,对亡父的怀念与感激涌上心头,眼眶微红,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峰见状,突然灵机一动,他立刻接口补充,脸上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神情:
“父亲,老先生!孩儿……孩儿似乎明白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激动,“先前梦中,那位嘱咐孩儿要好生读书、不可偷懒,否则会错失一桩大机缘的老者,原来正是祖父贾代善!原来……原来祖父说的机缘,便是胡老先生您要来教导我!学生……学生再次拜谢先生!”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贾政和胡廉!
贾政脑中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父亲托梦让宝玉上进--宝玉性情大变--自己费心请来老师--这位老师恰好与父亲有旧--父亲托梦中预言的“大机缘”,正是胡廉的到来!
一切都合理了!
这简直是天意,是祖宗在天有灵,庇佑贾家!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对胡廉补充道:“善水先生,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我这孽……我这儿子,之前厌学如仇,整日与女孩儿们厮混,老太太又宠着,我是束手无策!可,可自那日托梦之后,当真是换了个人,不仅主动求学,还知道要强健体魄,我……”
胡廉也被萧峰这番话勾起了深深的回忆,他捋着胡须,感慨道:“呵呵,看来是代善兄在天有灵,不忍见贾府文脉就此断绝,特意托梦来点醒后人,也顺便提醒我这个老家伙来还当年的情分啊!也罢!”
他话锋一转,收起笑容,浑身散发出一股曾为帝师的威严气势,那双浑浊的老眼陡然变得锐利如鹰,厉声对萧峰道:
“贾宝玉,你且听着!”
“过往你如何胡闹,我一概不管!但从今日起,你既入我门下,我便会倾心教导。可你若再有半分懈怠顽劣,我绝不会像你家中长辈那般宠溺于你,我的戒尺,可不认人!你,可听明白了?”
这股威压,让一旁的贾政都下意识地心头一凛,后背发凉。
再看萧峰,却见他面不改色,眼神坚定,毫不畏惧地迎上胡廉的目光,朗声应道:“谨遵师父教诲!学生定当尽心向学,绝不辜负师父与父母的期望!”
说罢,再次郑重叩首。
他萧峰是何等样人?
连千军万马的冲杀都视若等闲,又岂会被一个老儒的气势所慑?这份从容与镇定,让胡廉更是满意。
“好!好!”胡廉连说两个好字,点头道,“存周,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让宝玉备好束修六礼,正式到我府上行拜师之礼。礼成之后,我便会向旧日同僚们发帖告知,你贾家宝玉,是我胡廉的关门弟子了!”
这“通告天下”的仪式,意味着贾宝玉从此便有了“帝师门生”的身份,这是他未来在文官集团中立足的、最硬的“出身”和人脉。
随后,胡廉笑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