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处法则乱流的残酷淘汰仍在持续上演。继那支不知名小队覆灭后,又有两三拨势力按捺不住尝试,或以强力法宝硬撑,或以特殊遁术疾冲,但无一例外,皆在那狂暴斑斓的乱流绞杀下,或死或伤,狼狈退回,甚至直接陨灭。
那两艘万法天衡的飞梭,似乎经过精密计算,选择了一个乱流相对平息的短暂间隙,同时爆发出强烈的秩序神光,形成一道稳定的光桥,成功护住人员,险险穿过了乱流带,消失在入口漩涡之中。但看那光桥剧烈波动的模样,显然消耗极大。
“蚀骨虫巢”的骨舰,则释放出大量拳头大小、甲壳闪烁着奇异符文的“蚀骨虫”,这些虫子汇聚成云,形成一层蠕动的生物屏障,竟能短暂吞噬、中和部分法则乱流,包裹着骨舰缓慢却稳定地钻了进去。
“影刃兄弟会”的刺客最为诡异,他们的身影直接化作数道几乎不可见的阴影细线,如同游鱼般在乱流的缝隙间极速穿梭,竟也成功潜入。只是其中一道阴影细线似乎被一道突兀出现的漆黑乱流擦中,瞬间溃散了大半,显然也付出了代价。
其余散修或小团队,也各展手段,有的成功,有的失败,入口外围的空间,不时绽放出短暂而凄厉的能量殉爆光芒。
苏临一直默默观察着,心中快速计算分析。他看到,那些成功进入的势力,无不是对混乱法则有一定抗性或特殊应对手段。万法天衡靠的是纯粹的秩序力量对冲与精确计算;“蚀骨虫巢”依赖的是生物特性的吞噬与中和;“影刃兄弟会”则是极致的速度与隐匿,在乱流缝隙中取巧。
“差不多了。”苏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他看了一眼身后严阵以待的剑七等人,“准备进入。记住,跟紧我,不要离开领域范围超过三步。”
他心念一动,周身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开始弥漫开来。这一次,他并未将领域扩张到百里范围,而是仅仅维持在周身十丈左右,形成一个浓稠的、缓缓旋转的灰暗气团。
气团内部,隐约可见数个微小的涡旋节点,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流转,彼此之间能量通道若隐若现。正是苏临之前潜心研究、优化后的领域内部结构。
“走!”
苏临低喝一声,身形率先朝着那狂暴的入口乱流带飞去。剑七等人毫不犹豫,紧随其后,踏入那灰蒙蒙的混沌气团之中。飞舟则被苏临直接收起,在这种环境下,小型灵活的个体行动更为合适。
一进入乱流带边缘,那令人心悸的、混杂着无数法则嘶鸣的狂暴能量便扑面而来!赤红火焰乱流咆哮着卷来,靛蓝冰寒乱流无声蔓延,金黄锋锐乱流切割虚空……
然而,当这些狂暴的法则乱流撞上苏临展开的混沌领域时,并未像冲击其他防护手段那样,直接引发剧烈的爆炸或侵蚀。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仿佛一张极具弹性的、包容万物的柔性大网,主动迎了上去。
嗤嗤嗤……
奇异的声响中,混沌领域表面剧烈波动起来。那赤红火焰乱流一部分被混沌之气直接“吞没”,如同泥牛入海,其暴烈的焚烧特性被迅速稀释、分散到广阔的混沌背景之中;另一部分则被领域内的“熔炼节点”捕捉、吸引,如同卷入漩涡,在旋转中被强行拆解、削弱。
靛蓝冰寒乱流则仿佛撞入了温热的泥沼,其极寒冻结的法则蔓延速度大减,被混沌之气中蕴含的“演化”与“熔炼”特性不断干扰、抵抗。
最危险的锋锐乱流,切割在混沌领域上,虽然让领域表面不断凹陷、撕裂,但混沌之气那惊人的韧性与自我修复能力,使其难以真正洞穿。而且,部分被切割下来的混沌之气碎片,竟反过来附着在锋锐乱流之上,试图对其进行“包裹”与“同化”,虽然效果微弱,却进一步削弱了其破坏力。
苏临面沉如水,神识高度集中,全力维持着领域结构的稳定,并细微调整着不同节点应对不同属性乱流的侧重。他就像一位在惊涛骇浪中操舟的老练舵手,精准地驾驭着混沌领域这艘独特的“小船”,在狂暴的乱流缝隙中,寻找着阻力最小的路径,时而硬抗,时而偏转,时而引导。
虽然压力巨大,混沌之气消耗很快,领域范围也被压缩到不足七丈,但相比其他势力进入时的惨烈景象,混沌宫一行人的推进,堪称“顺利”。剑七等人身处领域保护之内,虽能感受到外界毁天灭地的恐怖波动,以及领域本身传来的阵阵剧烈震颤,但并未受到直接冲击,只需紧守心神,节省神力,紧跟苏临步伐。
外围,一些尚未进入或正在观望的势力,目睹这一幕,无不露出惊疑之色。
“那是什么领域?竟然能硬抗如此混乱的法则冲刷而不崩溃?”
“灰色……混沌?从未见过这种属性的领域!似乎能……吸收转化部分乱流?”
“是‘混沌神主’的人!果然有些门道!”
苏临无暇顾及这些目光。他全部心神都用在应对越来越强的乱流上。越是靠近入口漩涡中心,乱流越是密集狂暴,属性也越发诡异,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完全无法辨识、散发着腐朽、诅咒、疯狂意念的黑暗乱流。
面对这些,苏临不敢再让领域硬接或尝试“熔炼”,只能凭借超卓的感知与反应,险之又险地规避。有两次,漆黑的诅咒乱流几乎擦着领域边缘掠过,带来的阴冷恶念让领域内的剑七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神魂不稳。
终于,在经历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的艰难穿行后,前方豁然开朗!那狂暴的彩色乱流带被甩在身后,一个扭曲旋转、内部景象光怪陆离的空间通道入口,近在眼前!
“进!”苏临低喝,带着众人,毫不犹豫地投身而入!
强烈的空间拉扯与光影扭曲感过后,脚下一实。
众人稳住身形,定睛看去,即便以剑七等人的冷峻心性,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彻底破碎的天地。脚下是冰冷、坚硬、布满裂痕与焦黑痕迹的黑色大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大地并非完整,而是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分裂成无数或悬浮、或倾斜、或倒扣的巨大板块,板块之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
天空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昏暗,以及无数缓缓飘荡的、散发着微弱或强烈光芒的法则碎片、能量流,如同末日后的极光,诡异而凄美。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破碎的星辰残骸,如同巨大的山岳,悬浮在虚空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死亡、毁灭、以及时间沉淀后的苍凉气息。神元浓度高得吓人,却驳杂混乱到了极致,如同掺杂了无数毒药的烈酒,根本无法直接吸收。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这片破碎大地上随处可见的“遗留物”。
不远处,一截长达数百丈、通体暗金、表面布满玄奥裂纹与干涸暗红血迹的巨剑剑尖,斜插在大地之中,剑身仍有微弱却令人胆寒的锋锐之意缭绕,周围空间都隐隐扭曲。
更远处,一具堪比山峦大小、不知何种神兽的洁白骨架,大半埋入地下,头骨眼眶中,两点幽蓝色的魂火早已熄灭,却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残破的战车、断裂的旌旗、碎裂的甲胄碎片、甚至一些保存相对完好、却早已失去生命气息、保持着战斗或逃亡姿态的庞大尸骸……散落在视野所及的每一处。
这里,便是“寂灭回响”的内部,那场远古神战的真实战场一角。即便过去了无尽岁月,这片土地依旧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争的惨烈与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