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能清晰感知到,那座被多重禁制层层封护的山峰深处,正逸散出一股令它本能躁动、更令背后“主人”垂涎已久的血脉气息!只要无声潜入,逼近核心,凭它独有的天赋手段,便能在任何人察觉之前,干净利落地完成“主人”交付的使命!
至于前山那个正狂轰滥炸护山大阵的“炎魔”?不过是一枚早早备好的诱饵罢了。它甚至能“尝”到炎魔体内那暴烈灵力之下,正飞速枯竭的生机。等它得手,那具徒有蛮力的躯壳,也就彻底废了。
它对自己的隐匿之术向来笃定。这是“主人”以秘法糅合虚空暗流与万千怨念所铸,生来便是为藏形、为夺命。纵是合体期的大能,若不专意搜寻,也极难捕捉它的踪迹。
它掠过一道道起伏的山脊,穿过一丛丛浓密的林木,离静心阁越来越近。空气中那缕血脉气息,也愈发浓烈、清晰。
连它那本该冰冷无情的意识里,都不由泛起一丝灼热的贪婪与亢奋。
可就在它即将没入静心阁外围禁制边缘,自认万无一失之际,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后颈直刺灵魂深处!
这寒意并非来自温度,而是源自生命最底层的战栗,仿佛被某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牢牢锁定,连存在的根基都在发颤!
暗影骤然僵住!
它由纯粹阴影能量构成的躯体,竟不受控地剧烈震颤起来!
怎么可能?!
身后……有人?!
什么时候出现的?!
它竟毫无所觉!
没时间迟疑!生死悬于一线,它本能地爆发反击!
头也不回,周身阴影骤然撕裂,数十根细如毫芒、却裹挟着蚀魂剧毒与恶咒之力的“幽影魂针”,无声迸射,暴雨般袭向身后!
同时,它整个身形急速虚化,欲沉入更深的阴影维度,拼死遁逃!
这是它压箱底的保命绝招,阴狠、迅疾、防不胜防!元婴后期修士若猝不及防,顷刻间便会神魂穿孔、毒侵道基,当场毙命!
然而……
预想中的惨呼、爆鸣、灵气激荡,全然没有。
那些足以洞穿元神的魂针,射入身后那片空域后,如同被无形巨口吞下,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
而它正欲遁入阴影位面的躯体,却像撞上一面坚不可摧的透明高墙,任它如何催动力量,再难寸进!
怎么回事?!
它那混沌的意识中,第一次清晰浮现出一种久违的情绪,恐惧。
就在此刻,一个平缓的声音,仿佛自亘古时光中自然浮现,直接在它意识最深处响起:
“你在找什么?”
声音不高,却重如天穹倾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似神明俯瞰尘埃。
暗影猛地“转”身(尽管它并无实体之首),终于“望”见身后那人。
正是赵寒!
不知何时,他已立于它身后,相距不过三尺!
面容平静无波,眼神冷寂如万年玄冰,目光落下来,就像看一件早已失去意义的朽物。
“你……你是谁?!”暗影发出尖锐惊惶的意念波动。它分明感到,眼前这个青衫男子看似寻常,可体内蛰伏的力量,却让它魂魄都在打颤,比前山那癫狂的炎魔,恐怖何止千倍!
“我是谁,不重要。”赵寒缓缓抬手,五指微张,正对暗影,“重要的是,派你来的‘主人’,究竟是谁?”
掌心透出的那股湮灭一切的气息,让暗影瞬间明白:今日,必死无疑!
它混乱的念头里,只剩最后一个执念,绝不能暴露“主人”!
“主人……至高……不朽……”
断续的意念尚未散尽,它整个躯体已猛然鼓胀!一股狂暴失控、充斥毁灭意志的黑暗能量,在它核心疯狂压缩、沸腾!
它选择了自毁,不是寻常自爆,而是燃尽魂核、拉敌同葬的终极献祭!一旦引爆,数里之内,万物成墟!
“哼,老把戏。”赵寒眸中掠过一抹寒光。
吃一堑,长一智,岂容旧招重演?
就在暗影魂核即将彻底崩裂的刹那,
赵寒动作看似舒缓,却似契合天地律动,后发先至!
右手食指轻描淡写一点,精准落在它不断膨胀的能量核心之上!
没有惊雷炸响,不见符文翻涌。
只有一点金芒,在他指尖悄然亮起,微弱,却纯粹得不染纤尘,继而无声没入暗影核心。
“噗。”
一声轻响,细微如泡影破灭。
那即将掀起灭世风暴的狂暴能量,竟如泄气皮囊,瞬息萎顿,彻底熄火。
它那具由幽暗能量与怨念凝成的躯壳,仿佛被抽去了所有支撑,飞速变得稀薄、黯淡,最终……轰然瓦解!连一缕烟尘都没能留下!
唯有一丝细若游丝、比蛛网更轻、饱含愤恨与戾气的漆黑残魂,在赵寒指尖跃动的金芒裹挟下,悬停于半空,疯狂扭动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层无形禁锢。
赵寒屈指一弹,金光微闪,那缕残魂便已被封入一枚温润玉符,悄然收进袖中。
“想当着我的面自毁?太幼稚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微尘。
方才那一指,凝聚了他对魂魄本源与能量构型的极致参悟,直击核心,断绝其引爆根基,更将对方最精纯的一线神识硬生生截了下来。
这缕残魂十有八九仍被下了封印,未必能撬出多少实情;但至少……是窥探“虚空之蛭”本质的一手活体标本。
扫清这潜伏的隐患后,赵寒缓缓抬首,目光如刃,穿透层层叠嶂与浓雾,径直刺向天女宗山门所在。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能量对撞的尖啸,仍在持续不断。护山大阵的光幕已明显衰弱,明灭不定,眼看就要熄灭。
“好了,前菜撤席。”
他眸光骤然一沉,锐利如鹰隼锁定猎物,冷冽而不带丝毫温度。
“正主,该上场了。”
话音未落,人影已然消散。
这一次,他奔赴的,是正面战场!
天女宗山门外,早已沦为炼狱。
狂躁的炎魔,像一台永不知疲倦的杀戮机甲,一次次撞向岌岌可危的“九天玄女阵”。每一轮冲击,都令阵幕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仿佛下一息就会彻底碎裂。
浓稠的魔火如毒藤缠身,死死舔舐着冰蓝色的光罩,发出“滋啦”刺响,焦臭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阵内,所有天女宗弟子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只剩惊惶与绝望。她们清楚地感知到,守护宗门的最后一道屏障,正在被一寸寸啃噬殆尽。
一旦阵破,等待她们的,只有那魔头的屠刀!
主持大阵的长老们更是汗透重衣,灵力几近枯竭,面色泛青发灰。已有数位修为稍浅者力竭昏厥,阵势运转愈发滞涩艰难。
“宗主!顶不住了!”
一名长老嘶吼出声,声音沙哑破碎,满是末路悲鸣。
洛清瑶与玄月真人并肩立于宗门大殿前的广场上,望着阵外翻涌的魔焰与崩塌之势,心也沉到了深渊底部。
她们已倾尽所有,宗门积蓄几近耗空。可面对一个被强行拔升至伪化神境、又毫无惧死之意的魔物,抵抗终究显得苍白而徒劳。
难道……天女宗绵延万载的道统,真要断送在此刻?!
就在所有人放弃抵抗、甚至闭目待毙之际,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突兀地浮现在护山大阵剧烈波动的光幕之上。
依旧是那袭素净青衫,黑发随风微扬,神情沉静如水,正是赵寒。
他似从九霄垂落,漠然俯瞰脚下乱象。漫天魔焰、狂暴能量、震耳轰鸣,仿佛隔着一层透明屏障,全然无法侵扰分毫。
他的现身,刹那间攫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阵内,那些濒临崩溃的弟子与长老,如同溺水者忽见浮木,眼中瞬间燃起狂喜与希冀!
“是赵寒前辈!”
“前辈来了!”
“我们得救了!!”
洛清瑶与玄月真人更是身形微颤,眼眶发热,她们笃信,这位前辈,绝不会袖手旁观!
而正在疯狂攻阵的炎魔,似有所感,猛然昂首,那双燃烧着幽焰的魔瞳,死死锁定了半空中那抹青色身影!
在它混沌的感知里,赵寒毫无威压,平凡得如同凡人。可体内那源自“主人”的邪异本能,却在疯狂尖叫、预警!
危险!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
与此同时,一股更汹涌的贪婪与饥渴,自灵魂最深处喷薄而出!
眼前此人……竟比那圣女……更加“诱人”!只要吞下他……
“吼,!!!”
炎魔爆发出一声更癫狂的咆哮,竟猛地弃阵不顾,庞大身躯冲天而起,裹挟滔天黑焰,宛若一颗逆冲苍穹的暗日,朝着赵寒狠狠撞去!
它要将这个既令它战栗、又令它垂涎的存在,撕成碎片,吞入腹中!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阵内众人的心几乎跳出胸膛!纵然信他,可炎魔此刻爆发的威势,实在太过骇人!
然而,悬浮半空的赵寒,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缓缓抬起右手。
然后,朝着那颗裹着地狱烈焰、如暗日般撞来的庞然巨影,
轻轻一弹。
时间,仿佛在此刻屏息。
空间,亦因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