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中,时间在药力的化开与功法的运转中悄然流逝。得益于联军不惜代价提供的顶级资源,以及神狱塔那微弱却持续的本源滋养,我那近乎崩溃的身躯,正以超出常理的速度恢复着。
破裂的经脉在磅礴药力与《九劫雷帝经》的引导下重新接续、拓宽,虽不及巅峰时的坚韧,却已能承载灵力的运转。干涸的元力之海,如同久旱逢甘霖,缓慢却坚定地重新积蓄起闪烁着紫金色泽的雷霆元力。最麻烦的是那缩水严重、布满裂痕的元婴,在《本源炼魂篇》与养魂木等珍稀魂宝的日夜温养下,裂痕正在一丝丝弥合,黯淡的光芒也逐渐恢复了几分神采,虽然距离三寸都还差些许,但总算稳固下来,不再有消散之虞。
肉身表面的创伤早已愈合,只是寿元亏损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以及鬓角那刺眼的白发,提醒着我此次动用禁忌之法的代价何其沉重。不过,比起彻底湮灭,这已是万幸。
当我感觉自身恢复了约莫三四成实力,足以应对一般化婴初期修士,并且能够较为自如地掌控力量时,我中止了闭关。
推开静室石门,外界的光线涌来。铁壁关依旧繁忙,但氛围已与之前决然不同。少了那份大战将至的压抑与绝望,多了几分胜利后的忙碌与重建的生机。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幽冥死气与血腥味,但已被更浓郁的丹药清香、煅烧矿石的烟火气以及新翻泥土的气息所冲淡。
“国公!”守候在外的雷狱卫统领立刻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激动与崇敬。
“云韵宗主他们何在?”我问道,声音虽然仍有些中气不足,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回国公,宗主与星瑶公主、各族统领正在议事殿,汇总近日反攻战果,并商议后续计划。”
我点点头,迈步向议事殿走去。沿途所遇的联军修士,无论属于哪一族哪一宗,见到我后无不肃然止步,躬身行礼,目光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感激。我微微颔首回应。
步入大殿,殿内正在进行的激烈讨论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带着关切与探询。
“林枫,你的伤势……”云韵宗主率先开口。
“无碍,已能行动。”我摆摆手,走到主位旁,目光落在那幅已扩大了许多、涵盖了原黑煞皇朝大半疆域的巨型沙盘上。
沙盘之上,代表联军的多色箭头,如同数柄利剑,已经深深刺入了被幽冥黑气笼罩的区域。大片区域的黑气被驱散或变得极为稀薄,标志着这些地方已被收复或正在清剿。但黑气的核心,仍旧盘踞在黑煞皇朝旧都“暗渊城”及其以西的广袤区域,那里黑气的浓度惊人,仿佛凝固的墨汁,即便是通过侦查法阵观察,也让人感到心神不宁。
“战果斐然。”我扫过沙盘上标注的最新战线,由衷道。短短十余日,联军竟已向西推进了数千里,收复了黑煞皇朝近三成的沦陷区,速度远超预期。
“全赖国公阵前斩杀皇子,震慑群魔,我军方能乘胜追击,势如破竹。”星瑶公主的声音响起,她看向我的眼神复杂,少了些许以往的矜持与试探,多了几分真诚的敬佩。
兀骨咧嘴笑道:“林兄,你是不晓得,那些幽冥崽子现在闻风丧胆,好多据点咱们还没到,它们自己就先炸营跑了!杀得真叫一个痛快!”
敖钦、雪舞等人也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振奋之色。
“但诸位也当清楚,”我话锋一转,手指点向沙盘上那片最浓郁的黑气核心,尤其是暗渊城更西方,那被特意用猩红符文标记出的、仿佛大地伤疤般的区域——“魔渊”,“真正的威胁,并未根除。幽冥入侵的源头,是这里。溃散的幽冥残部,最终也会向这里收缩。不摧毁魔渊,不封闭那传说中的‘幽冥裂缝’,这场战争,永无宁日。”
殿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但魔渊所在,必然是幽冥力量最强、防守最严密之处,甚至可能有比幽冥皇子更恐怖的存在坐镇。贸然深入,与送死无异。
“国公的意思是……?”巫祭骨苍老的声音带着询问。
“反攻收复失地,固然重要,可稳定后方,恢复元气。但要想终结这场浩劫,必须有一支力量,直插心脏!”我目光如电,扫过殿内众人,“我需要一支精锐小队,人数不需多,但必须是最顶尖的战力,精通隐匿、突击、破坏,随我一同,潜入魔渊,找到并摧毁维持幽冥裂缝的核心——‘幽冥之心’!”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不可!”
“太危险了!”
“国公伤势未愈,岂能再行此险事!”
“魔渊之地,必是龙潭虎穴,十死无生啊!”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云韵、星瑶等人更是急声劝阻。他们并非怯战,而是深知此行的凶险,更不愿我这位刚刚拯救了联军、状态远未恢复的统帅再去冒险。
我抬手虚按,压下议论:“我意已决。幽冥之患,如鲠在喉,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如今皇子新丧,幽冥内部震动,防线混乱,正是潜入的最佳时机。至于我的伤势,我自有分寸,足以应对。”
见众人依旧面带忧色,我补充道:“此行并非强攻,而是突袭、破坏。我会挑选最合适的人选。主力大军继续稳扎稳打,向暗渊城方向施压,吸引幽冥注意力,为我们创造机会。”
知道无法改变我的决定,殿内陷入了沉默。最终,云韵宗主轻叹一声:“你需要谁?”
“韩立。”我首先点名。这位曾与我一同潜入过幽冥分舵的内门执事,擅长刺杀与追踪,经验丰富,心思缜密,是潜伏侦察的不二人选。
“王大锤,柳菲菲。”我的生死之交,默契无双,可托付后背。
“楚天、萧辰。”青云宗内门顶尖剑修,战力强悍,可应对强敌。
“雪舞。”北原雪族,精通冰系法术与隐匿,对极端环境适应力强,且心思细腻。
“敖钦长老,需要一位精通水遁与阵法的蛟龙宫高手随行,以备穿越可能的水系屏障或破解阵法。”
“巫祭骨大祭,请选派一位对幽冥死气感应最敏锐、并能施展强力净化之术的大巫。”
我快速报出一个个名字,都是我曾并肩作战或深知其能力的精英。人数控制在十人以内,求精不求多。
很快,接到命令的众人迅速集结于铁壁关后山一处隐秘山谷。除了我点名之人,星瑶公主竟也一身劲装出现在队伍中,手持那柄星辰长弓,眼神坚定。
“公主殿下,此行凶险……”我皱眉。
“我的星辰体对幽冥之力感知特殊,或能帮上忙。而且,”她顿了顿,直视我的眼睛,“皇室亦有责任终结此患。我不会拖后腿。”
看着她不容置疑的眼神,我最终点了点头:“跟紧队伍,听从指挥。”
“是。”
没有隆重的誓师,没有多余的告别。在主力大军再次发起一轮猛攻,吸引西部幽冥守军注意力的掩护下,我们这支十一人的精英小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铁壁关,绕过正面战场,向着西北方向,那片被最深重黑暗笼罩的区域潜行而去。
越往西,天地间的景象越发触目惊心。大地彻底失去了生机,只剩下焦黑的泥土和扭曲的、仿佛痛苦挣扎过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的幽冥死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带着腐蚀灵力与灵魂的冰冷寒意。偶尔能看到残破的城池轮廓,早已被黑色菌毯般的物质覆盖,如同巨大的坟墓。天空中盘旋的不再是飞鸟,而是各种扭曲的幽冥飞行生物,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我们凭借韩立的反追踪术、雪舞的冰雾隐匿、蛟龙宫高手的“水镜折射”以及巫祭骨提供的“祖灵庇佑”符咒,巧妙地避开了数波幽冥巡逻队和空中哨戒。遇到无法避开的少量敌人,则由我或楚天、萧辰以雷霆手段瞬间清除,不留痕迹。
如此潜行三日,深入敌后数千里。
终于,在翻过一片被死气侵蚀得如同黑色琉璃的山脉后,我们远远看到了此行的目标——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邪恶的“景象”。
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开,一道长达数百里、宽达数十里的巨大裂谷,横亘在前方。裂谷深不见底,其中喷涌出的不再是岩浆或地下水,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如同液态般的幽冥死气!这些死气升腾而起,在裂谷上方形成了一道接天连地的、缓缓旋转的黑暗气柱,气柱的顶端,仿佛连接着另一个充满死亡与寂灭的位面,空间在那里扭曲、破碎,隐约可见其后光怪陆离、充满不详的暗红光影!
那就是……幽冥裂缝!
仅仅远远望上一眼,便让人灵魂战栗,心生无边恐惧。裂缝周围,无数强大的幽冥气息盘踞,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幽冥建筑、祭坛,以及如同工蚁般忙碌的幽冥生物。这里,才是幽冥族在此界真正的大本营,是它们力量的源泉!
而我们所要寻找的“幽冥之心”,必然就在这裂缝的最深处,维系着两个世界的连接。
“那就是……魔渊……”王大锤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干涩。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即便是见惯了风浪的敖钦和巫祭骨派来的大巫,面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直捣黄龙,已至门前。
接下来,便是如何穿过这重重防御,潜入那如同九幽入口般的裂缝深处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