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剑尖刺破九劫雷域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我能清晰地“看见”那漆黑的剑尖,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在雷域绚烂的各色电光中晕染、扩散,所过之处,雷霆寂灭,法则溃散,连“存在”本身的概念都在被抹除。一股冰冷、空无、直达灵魂最深处的寒意,顺着剑意,已然触及我的眉心皮肤,冻结了我的思维,仿佛下一刻,我的意识、我的记忆、我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将被这“归墟”之力吞噬,化为绝对的“无”。
死亡,从未如此贴近。
识海中,雷霆元婴周身环绕的九条雷龙发出悲鸣,光芒黯淡,仿佛风中残烛。神狱塔的震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塔身光芒明灭不定,似乎在焦急地呼唤,又仿佛在积蓄着某种更深处、更禁忌的力量。周天星河阵图的星光在“归墟”剑意下剧烈摇曳,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
我看到了铁壁关上,云韵宗主紧握的双手,星瑶公主苍白的俏脸,兀骨那几乎要瞪裂的眼眶,雪舞紧抿的嘴唇,敖钦凝重的眼神……看到了下方无数联军战士脸上凝固的恐惧与绝望。
我看到了更远方,青阳城的方向,仿佛看到了养父林浩然担忧的皱纹,看到了苏清雪那双清澈眼眸中倒映的、我的影子。
不甘!
愤怒!
还有……决绝!
我林枫,两世为人,历经磨难,从微末中崛起,掌控神狱,力抗幽冥,岂能在此倒下?!岂能死在这样一个视众生为草芥、欲要毁灭一切的异族皇子手中?!
“啊——!!!”
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混合了无尽不甘与滔天战意的咆哮,从我喉间,不,是从我每一寸血肉,从我识海元婴,从神狱塔的共鸣中,轰然爆发!
这一吼,竟短暂震开了眉心那冻结思维的“归墟”寒意!
“你要抹除我的存在?”
“那我便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存在’!”
“以我林枫之名!”
“以九劫雷帝之道!”
“以神狱塔主之魂!”
“燃我元婴本源!焚我血肉神魂!唤……太古雷帝之威!”
不再有丝毫保留,不再有任何犹豫!我疯狂地、决绝地引动了《九劫雷帝经》中最为禁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触碰的终极秘法——【帝临】!同时,识海深处,我将自身与神狱塔的联系催动到极致,不是索取力量,而是……将自己作为祭品,作为坐标,作为钥匙,主动去沟通、去呼唤神狱塔深处,那属于“太古雷帝”的一丝……烙印!
轰——!!!
我的身体,从内而外,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那不是灵力的光芒,而是生命本源、灵魂本质在燃烧!高达九寸的雷霆元婴瞬间变得透明,其内本源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蒸发、升腾!血肉在干枯,经脉在萎缩,寿元在急速流逝!这是一种自毁式的献祭!
但与之相应的——
嗡!!!
神狱塔,第一次,发出了清晰的、仿佛贯穿了万古岁月的鸣响!并非塔灵苏醒,而是塔身最核心处,一道沉睡的、无比古老、无比尊贵、蕴含着雷霆大道本源的烙印,被我这近乎同源的献祭与呼唤……短暂激活了!
我身后的虚空,无声无息地彻底破碎!并非空间裂缝,而是仿佛打通了某个存在于时光与概念深处的通道!
一尊无法用语言形容其伟岸、其威严的虚影,自那破碎的虚空中,一步踏出!
它高达千丈,通体由无尽的紫色混沌雷霆构成,面容模糊,却带着统御诸天万雷、主宰毁灭与新生的无上威严!它头戴平天冠,身披万雷袍,双眸开阖间,有日月星辰生灭,有宇宙初开的景象!仅仅是站在那里,周遭破碎的空间便自动修复、稳固,紊乱的法则重归有序,那“归墟”剑意带来的虚无与寒意,如同冰雪遇到骄阳,瞬间消退、瓦解!
太古雷帝法相!近乎完整的……投影降临!
虽然依旧只是虚影,并非真身,但其蕴含的一丝大道真意,已然超越了此界所能承载的极限!
“这……这是……什么?!”
一直从容淡漠、视一切如蝼蚁的幽冥皇子,此刻终于脸色剧变,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嘶吼!他手中的“归墟”剑,在雷帝法相出现的刹那,便剧烈颤抖起来,剑身之上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他周身的幽冥皇族魂威领域,如同遇到克星般寸寸碎裂!他体内高贵的幽冥皇血,在这一刻发出了尖锐的警告与……恐惧的悲鸣!
那是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上的绝对碾压!是光明对黑暗、创造对毁灭、秩序对混乱的终极克制!
雷帝法相那模糊的面容,似乎“看”向了幽冥皇子,也“看”向了我。看向幽冥皇子时,是纯粹的、冰冷的漠视,如同俯瞰尘埃。看向我时,那目光中似乎蕴含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认可?抑或是宿命的叹息?
然后,它抬起了右手。
没有结印,没有念咒,只是简简单单地,对着幽冥皇子所在的方向,屈指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弹开一只烦人的蚊虫。
但就在它指尖弹动的刹那——
整个战场,不,是整个西部边境,乃至更遥远的区域,所有生灵,无论种族,无论敌我,全都感到心脏猛地一停,灵魂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一道无法用颜色来形容的“光”,自雷帝法相指尖迸发而出。
这道“光”,仿佛蕴含着雷霆诞生之初的原始霹雳,又像是宇宙终结时的最后闪光。它不刺目,却让所有看到它的存在,都瞬间失去了对其他一切色彩的感知。它无声无息,却让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失去了意义。
它跨越了空间,无视了时间,在出现的瞬间,便已“存在”于幽冥皇子的眉心之前。
幽冥皇子脸上的惊骇凝固了。他想要嘶吼,想要躲避,想要催动最强的保命秘法,甚至想要自爆那柄“归墟”剑……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在这道“光”面前,他化婴巅峰的修为,幽冥皇族的血脉,强大的神通秘法,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那道“光”,轻柔地,点在了他的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幽冥皇子的身体,从眉心那一点开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迅速变得透明、虚幻。他手中裂纹遍布的“归墟”剑率先崩解,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接着是他的头颅、躯干、四肢……连同他身上那件华丽的幽黑长袍,以及他体内沸腾的幽冥皇血、强大的灵魂本源,都在那“光”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湮灭。
不是死亡。
是“存在”的彻底抹除。
神魂俱灭!
连一丝残魂,一点真灵,都未曾留下,彻彻底底地从这方天地间消失了。
那道“光”也随之缓缓消散。
千丈高的雷帝法相虚影,低头再次“看”了我一眼,那模糊的面容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旋即,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淡化,如同退潮般,重新缩回那破碎的虚空之中。破碎的虚空瞬间弥合,仿佛刚才那震撼诸天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战场上那残留的、令万物臣服的恐怖威压余韵,以及幽冥皇子彻底消失后,其麾下幽冥军团陷入的彻底死寂与崩溃,证明着刚才那短暂瞬间的真实。
我悬浮在空中,身体枯槁如同干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意识开始模糊,燃烧本源与呼唤帝临的代价沉重到无法想象。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看到失去了皇子统帅的幽冥军团,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开始大规模地、混乱地向后溃退。铁壁关上,爆发出震天的、带着劫后余生狂喜的欢呼。
赢了……
我扯动了一下嘴角,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身体如同断翅的鸟儿,向着下方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