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凌风搁下铅笔，抬起了头。
冈本次平试探着开口：“钟泽，画完了？”
“厂长，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凌风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哪里话！兵工设计重于一切，等上一天也值！”冈本次平摆摆手，转头招呼岩岛一郎，“岩岛君，您来瞧瞧。”
岩岛一郎俯身细看……仍是九六式轻机枪的改良版，但几处结构优化得极为精妙，整体性能比旧款明显跃升了一截。
他连连点头：“哟西！哟西！钟泽君，这一稿改得扎实，比先前强多了！”
“岩岛太君过奖了。”凌风谦逊一笑，语气不卑不亢。
一旁的龟田，彻底怔住。
岩岛一郎是谁？兵工厂响当当的权威！连他都拍案叫绝，那这钟泽哪是什么“帮不上忙”的闲人？分明是块埋在沙里的金子！
幸亏刚才没莽撞出手……否则，锅炉房的铁皮门，怕是真要为他敞开。
“钟泽，不如你调离仓库，直接进设计室吧？”岩岛一郎赞许未落，冈本次平已笑逐颜开。
“只是偶然闪念而已。若长期困在设计室里，脑子反倒会锈住……我得换换环境，才能持续冒点新想法。”凌风不紧不慢道。
“嗯，说得有理。”冈本次平点点头，随即转向龟田，目光沉了下来，“龟田君，你也亲眼见了，钟泽是难得的人才。他在你手下，你得好好照应着。要是磕着碰着一点……锅炉房正缺人手，你懂我的意思吧？”
“是是是！”龟田脊背绷直，连声应承，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冈本次平说完，又特意朝凌风颔首，“钟泽君，若在这边受了半点委屈，随时来找我。”
“没有没有，龟田主管对我特别关照……您看，我刚来，他就主动倒水了。”凌风笑着指了指桌上的杯子。
往后还得和龟田天天打交道，压住他就行，真把顶头上司逼到绝路，反倒误事。
“哟西。”冈本次平满意地点点头，携岩岛一郎转身离去。
岩岛一郎一边走，一边反复端详图纸，不住赞叹：“哟西！哟西！天才般的改动！哟西！哟西！”
……
目送两人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龟田脸上的尴尬几乎溢出来。他转向凌风，神情早已没了半分戾气，只剩满脸诚恳：“钟泽君，是我有眼无珠，还请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啊。”
刚才只要钟泽随口告上一状，他这仓库主管的位子，怕是连影子都要散了。
万幸，万幸这年轻人不记仇，也没趁机捅刀子。
“龟田主管，刚才我也失礼了，不该喊您‘龟主管’。”凌风顺势也拱了拱手。
“该喊，真该喊！”龟田却摆摆手，神色黯然，“我是戴罪之身，被贬来兵工厂的，本该夹着尾巴做人，哪敢摆什么谱……”
“哦？龟田主管是被下放来的？”凌风略一停顿，问，“那您之前在哪儿高就？”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身上有种压不住的官威。
“以前的事，不提也罢。”龟田挥挥手，面露窘色。
若不是森山大谷那狗东西背后捅刀，老子现在……唉，夏国有句老话：好汉不提当年勇。
凌风没再追问。
他心里清楚，龟田从前大概率坐镇要害部门，职位至少不比23号站长低。
往后若有转机，扶他一把，说不定对凌风搬机床的事，能起到关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