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深处涌出的虫子越来越多,几乎要把整个洞腔填满。
暗绿色的粘液在地面汇聚成溪流,踩上去滑腻腻的,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秦舞阳握紧矿镐,手心里全是汗,兴奋至极,血核在疯狂吸收石头里的血气,身体在发热。
“冲进去?”红衣童子啐了一口血沫,“你他娘说得轻巧,你看看那洞口,虫子挤得跟粥似的,怎么冲?”
秦舞阳没理他。
他看向那三名修士。
三人背靠着岩壁,剑已经彻底断了,手里握着半截剑柄还在劈砍,身上添了无数伤口,暗红色的道袍被撕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肉。
“仙师。”秦舞阳继续开口,声音沙哑,“虫王在洞口里,不杀它,我们都得死。”
中间那个修士抬起头。
他脸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巴,皮肉外翻,粘液正滋滋地腐蚀着伤口边缘,他盯着秦舞阳,眼神像刀子。
“你怎么知道?”
“猜的。”秦舞阳说,“虫子总得有个头儿,不然不会这么有组织。”
修士沉默了几秒。
虫潮又涌上来一波,这次比刚才更猛,虫子叠着虫子,像黑色的浪墙压过来,秦舞阳矿镐横扫,砸碎最前面一排,暗绿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身,脸上火辣辣地疼。
“妈的!”红衣童子骂了一声,独臂挥刀砍断一只爬上岩壁的虫子,“撑不住了!”
“冲进去。”修士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但你们在前面。”
秦舞阳咧嘴笑了。
“行。”
他早料到会这样。
不过没关系,谁先谁后都一样。
“我数三声。”秦舞阳说,“一起冲。”
“一。”
他握紧矿镐,血核在胸口狂跳,怀里的石头已经吸收到第四块,血气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背上的伤口彻底愈合了,连疤都没留下。
“二。”
虫潮又涌上来了。
这次是从四面八方,岩壁上的洞口全在往外涌虫子,像打开了无数个水龙头,黑色的洪流倾泻而下。
整个洞腔都在震动,暗红色的矿石光芒闪烁,像濒死的心脏在跳动。
“三!”
秦舞阳冲了出去。
他没有直接冲向最大的洞口,而是先往左一拐,矿镐砸向岩壁上一处较小的洞口,矿镐砸在洞口边缘,暗红色的岩石碎裂,洞口塌了一角,涌出的虫子被碎石堵住了一半。
虫潮瞬间乱了。
像被捅了马蜂窝,虫子调转方向,朝秦舞阳涌来。
“跟上!”秦舞阳嘶吼。
三名修士动了。
他们跟在秦舞阳身后,三人呈三角阵型,手里虽然只剩断剑,但剑身上亮起了微弱的光,那是灵力,虽然已经快耗尽了,但还能用。
剑光扫过,虫子被切成两半。
秦舞阳在前面开路,矿镐每一次挥动都砸碎一片虫子,暗绿色的汁液像雨一样泼洒,地上很快就积了一层粘稠的液体,踩上去“噗嗤噗嗤”响。
离最大的洞口还有三十丈。
虫潮像疯了一样涌上来。
秦舞阳感觉到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定睛一看,原来是虫子的触须,暗红色的,像藤蔓一样从地下钻出来,缠住他的脚踝就往地下拖。
他低头,矿镐砸下去,触须断了,断口喷出暗红色的汁液,溅在裤腿上,布料瞬间腐蚀出一个洞。
“小心地下!”他吼了一声。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裂开。
无数暗红色的触须从裂缝里钻出来,像活蛇一样缠向所有人的脚,红衣童子骂了一声,刀光一闪,砍断缠向白袍人的触须,大岩城城主长剑插进地面,剑气迸发,震碎了一片触须。
三名修士也中招了。
左边那个修士脚踝被缠住,整个人被拖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中间修士反手一剑,斩断触须,把他拉起来。
“快!”秦舞阳嘶声。
还有二十丈。
洞口越来越近,暗红色的光从里面照出来,粘稠得像凝固的血,照在脸上有种灼烧感。
秦舞阳眯起眼,看见洞口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虫子,是更大的东西,暗红色的,像一坨巨大的肉瘤,在缓缓起伏。
虫母。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洞口突然喷出一股暗红色的雾气。
雾气带着刺鼻的腥甜味,像腐烂的花蜜混着血腥气,秦舞舞阳下意识屏住呼吸,但晚了,一丝雾气钻进鼻孔,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瞬间模糊。
幻象。
他看见矿洞,看见矿奴,看见监工的鞭子抽下来,抽在背上,皮开肉绽,看见血,看见尸体,看见自己握紧矿镐,砸碎监工的脑袋。
“滚!”
秦舞阳低吼一声,血核猛地一震,血气涌上头顶,幻象瞬间破碎。
他回头看了一眼。
红衣童子眼睛红了,独臂握刀,刀锋对准了大岩城城主,嘴里喃喃着什么“叛徒”“该死”。
大岩城城主脸色狰狞,长剑指向红衣童子,剑尖在颤抖。
三名修士也中招了。
中间修士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另外两人互相瞪着,手里断剑指着对方,眼神里全是杀意。
雾气有毒。
能勾起心魔。
秦舞阳咬牙,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石头,握在手里,用力一捏。
石头碎了。
精纯的血气像炸弹一样爆开,涌进血核,血核疯狂吞噬,然后反哺出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他张嘴,吐出一口浊气,浊气里带着暗红色的雾丝。
“醒!”
他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血气震荡。
红衣童子浑身一颤,眼神恢复清明,看见自己刀尖对着大岩城城主,愣了一下,赶紧收刀,大岩城城主也清醒过来,脸色难看。
三名修士慢了一步。
左边那个修士突然暴起,断剑刺向中间修士的后心。
“住手!”
秦舞阳矿镐砸过去,砸在断剑上,断剑飞了出去,修士一愣,眼神涣散了几秒,然后猛地摇头,额头渗出冷汗。
“多谢……”
“别废话。”秦舞阳打断他,“跟紧。”
还有十丈。
洞口近在眼前。
虫母似乎察觉到了威胁,洞口里的肉瘤剧烈蠕动起来,更多的虫子从里面涌出,这次不是黑色的,是暗红色的,体型更大,甲壳上泛着金属光泽。
“血甲虫!”中间修士脸色一变,“小心,这东西甲壳硬,能咬穿灵力护体!”
话音未落,一只血甲虫已经扑到面前。
秦舞阳矿镐砸下。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矿镐砸在虫子的甲壳上,竟然只砸出一个浅坑,虫子被震飞,落地后翻了个身,又扑上来,速度比刚才更快。
秦舞阳侧身躲开,虫子的口器擦过肩膀,撕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但瞬间就被血核吸了回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眯起眼。
这东西不好对付。
“结阵!”中间修士嘶声道。
三人迅速靠拢,背靠着背,手里断剑举起,剑身上亮起微弱的光,光连成一片,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光罩,把三人护在里面。
血甲虫撞在光罩上,光罩剧烈晃动,但没碎。
“冲过去!”秦舞阳吼。
他不再保留,血核全力运转,血气涌进双臂,矿镐上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他抡起矿镐,像抡锤子一样砸向扑来的血甲虫。
“噗!”
这次不一样。
矿镐砸穿了甲壳,砸进虫子的身体里,暗红色的汁液喷涌而出,溅了秦舞阳一脸,他抹了把脸,汁液腐蚀皮肤,但血核瞬间就把腐蚀的血肉吞噬,然后催生新的血肉。
以伤换伤。
他不在乎。
但看得其余几人却是面色微变。
五丈。
洞口里的肉瘤完全露出来了。
那是一只巨大的虫母,暗红色的身体像一座肉山,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孔洞里正在往外挤虫子,一只接一只,像流水线生产一样。
虫母的头部很小,几乎看不见,只有一张巨大的口器,口器里全是锯齿状的尖牙,正在一张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虫母发现了他们。
它猛地一颤,肉山般的身体蠕动起来,孔洞里喷出更多的暗红色雾气,雾气里还夹杂着细小的虫卵,虫卵落地就炸开,炸出无数细小的虫子,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过来。
“退!”红衣童子脸色大变。
退不了。
后面是虫潮,前面是虫母,左右是岩壁。
绝路。
秦舞阳盯着虫母,脑子里飞快运转,白袍人说节点在洞口里面,要破坏掉锚点才能出去,锚点是什么?虫母?还是虫母身体里的某个东西?
他想起怀里的石头。
那些从巨虫尸体里挖出来的石头,散发着精纯的血气,和血精石很像,但更纯粹,虫母生产虫子,虫子体内有这种石头,那虫母体内……
一定有更大的。
“仙师!”秦舞阳嘶声喊道,“帮我拖住虫母十息!”
“你要做什么?”中间修士急声问。
“杀它。”
秦舞阳说完,不再解释,矿镐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
血祭。
以血为引,以身为祭,爆发出超越自身境界的力量。
代价是寿命。
但他不在乎。
血核疯狂跳动,血气从全身毛孔里涌出来,在身前凝聚成一道暗红色的血影,血影模糊,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猩猩红的眼睛,盯着虫母。
虫母似乎感觉到了威胁,肉山般的身体剧烈颤抖,孔洞里喷出的不再是虫子和雾气,而是暗红色的血箭,血箭带着刺鼻的腥臭味,射向秦舞阳。
“挡住!”中间修士吼道。
三人同时出手,断剑举起,灵力耗尽,但还有精血,他们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断剑上,断剑亮起刺目的血光。
血光连成一片,形成一道血墙,挡在秦舞阳身前。
血箭射在血墙上,血墙剧烈晃动,但没破。
红衣童子和城主也冲了上来,刀剑齐出,劈砍射来的血箭。
秦舞阳没看他们。
他盯着虫母,血影已经凝聚完成,像一尊从血海里爬出来的魔神,散发着滔天的凶煞之气,他抬手,指向虫母。
血影嗖的一下!
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扑向虫母。
虫母尖叫,那是一种刺耳的、直透灵魂的尖啸,尖啸声里,洞腔里的所有虫子同时暴动,像疯了一样涌向血影。
但晚了。
血影扑到虫母身上,暗红色的身体瞬间融化,像一滩血水,渗进虫母的甲壳缝隙里。
虫母剧烈挣扎,肉山般的身体翻滚,撞在岩壁上,岩壁碎裂,暗红色的矿石哗啦啦往下掉。
秦舞阳感觉到血核在疯狂抽取血气。
他在燃烧寿命。
一年,两年,三年……
血影在虫母体内肆虐,像无数把刀子,切割虫母的内脏。
虫母的挣扎越来越弱,孔洞里不再往外涌虫子,而是喷出暗红色的血,血里夹杂着碎肉和内脏碎片。
十息。
虫母不动了。
肉山般的身体瘫在地上,像一坨烂肉,表面布满了裂痕,裂痕里渗出暗红色的血,血汇聚成溪流,流进地面的裂缝里。
“成功了!”
众人大喜,心头皆是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