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布加布那对从头部延伸出去的黑白翅膀尖端微微抬起，朝格洛托的方向伸了过去，像是在摸一下这个小女孩的头，或者是碰一下她手里那团歪歪扭扭的花环。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像被什么吸引过去的、下意识的趋向。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古兹的目光。这位年轻的母亲半鸟人用翅膀将女儿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有些警惕地看着贾布加布问道：“你想要做什么？贾布……加布？”
古兹有些拗口地说出狂鸟的名字，皱了皱眉，贾布加布不是什么常见的名字。但她不多在意，在遇到格林之前她根本没有机会到处旅游，遇到这种奇特的半鸟人也不奇怪。
虽然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半鸟人，虽然奇怪但是长得好像比自己更好看的样子，身体也更加贴近于人形，感觉更加完美……
“哈哈哈……我不想要做什么……古兹小姐不用紧张。”
贾布加布的翅膀尖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的动作僵硬了大约零点几秒，然后那只翅膀尖以一种自然的姿态收了回来，贴回了她的后背。
她的目光从格洛托身上移开，落在古兹身上，然后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她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不大，但足够让她从站在格洛托面前站在距离格洛托半臂远的位置。她的异色瞳孔里闪过一丝迅速被她压下去的、谨慎的评估。
这个古兹。
虽然没有在之前的箱庭见过，翻遍了自己的记忆都没有找到，但她是这里唯一一个和格林有孩子的。
唯一的。
贾布加布的目光从古兹那张警惕的少女脸颊上扫过，又落到格洛托那张正在好奇地看着她的、小小的脸上，然后又落回到古兹身上。
她的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处境：
阶下囚，不算彻底敌对，但也不算彻底安全。生死掌握又在别人手上……而这个地方，还不是老大的地盘！
不是老大的地盘——这意味着，她如果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去世之后不一定还能回来。那个死亡还可以回来参演的安全网，在这个世界的土地上，可能不存在。
贾布加布再次咽了一下口水，她的站姿又端正了一点点，翅膀尖贴得更紧了一些，整个人瞬间变得乖巧了不少。
“妈妈你看！”格洛托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我快做好了！”
古兹低头看着那团花环，红色的眼睛里那层警惕融化了一点，嘴角出现了一个高高的弧度，“好棒啊，等下拿去给爸爸看看。”
说话间还伸出手，帮格洛托将一根翘起来的花茎轻轻按了回去。
贾布加布退到一旁之后，花海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午后的宁静。
白色的花瓣继续在风中飘散，格洛托蹲在古兹身边，继续和那个歪歪扭扭的花环较劲。
古兹站起身来，羽翼在身后微微展开，羽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她偏过头，红色的眼睛落在格林身上，看了一秒。
古兹双翼猛地一振，身体像被弹射一样从地面升起，灰色的羽翼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她的脚爪朝下伸出，精准地、稳稳地抓住了格林的肩膀，带着格林一起起飞。
“古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这样抓着你玩一下。”
格林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无奈的质疑起古兹的小心思：“所以就把我抓走了？你把我当大型玩具了吗？”
古兹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格林正仰头看着她，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格林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又看了一眼在地上看着他们飞行的贾布加布，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古兹抓得更稳了一点。
“不用担心，古兹。”格林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叙述式的语调，带着一丝我说这话是有原因的的笃定，“她不见得就比你完美，或者比你更好。”
“而且……”
古兹低头看他，红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好奇以及安心，“而且什么？”
“而且我万一就喜欢你这样的呢？”格林说，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再说了——”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从被古兹抓住的、吊在半空中的姿态中，他抬起右手，手指伸向古兹的大腿——那条细腻光滑的同时具备鸟类和人类特性的腿。
他的手指落在了她的腿侧。
指腹贴上去了，隔着那层薄薄的、柔软的羽毛，他能感受到底下皮肤的温度和质感——细腻的，光滑的，带着飞行动物特有的、结实而轻盈的触感。
“而且你又不是说一辈子这样，保不齐以后你突然进化了呢？”
古兹原本认真听着，突然感觉到了格林的大手，发出了一阵惊呼。
“呀——！”
她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比平时高了一些，快了一些，十分猝不及防，“你怎么突然——格林！不要乱摸我的腿啊！
她的翅膀猛地扇了一下，幅度比刚才大，带着一种试图通过增加飞行高度来拉开距离的本能反应。但格林的手还贴在她的腿侧，纹丝不动，像一只已经找到了落脚点的、不肯挪动的鸟。
“飞不稳我们会掉下去的！”古兹说，声音里那种的成分还没有完全消退，带着一丝急促的、像在极力维持平衡的紧张。
格林抬起头，看着她。
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古兹那张微微泛红的脸——那张直率的脸此刻被一层淡淡的粉色覆盖着，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古兹的红色瞳孔比平时亮了一些，带着一种又急又羞的嗔怪，“格林……你是故意的吧？”
“没事的。”格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移话题，声音依然平静，“我用魔法也能飞。”
“我不是说这个啊！”
古兹的翅膀又扇了一下，她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倾斜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以让格林感觉到她的重心在移动。
像是被刚才那句话和那只手同时扰乱了平衡，像一架正在试图保持平稳但机身已经开始微微偏航的飞机。
格林的目光从古兹脸上移开，落在下方。地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红色的身影正在缓慢地、努力地往上飞。
格洛托。
她的翅膀扇动的频率不算快，上升的速度也远远比不上古兹那一瞬间的冲刺。但她正在努力地朝他们的方向飞过来，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的急切，头发还顶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花环，像是舍不得放下：
“爸爸妈妈，你们要去哪里？等等我。”
格林看着那个小小的、正在努力往上飞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等等，古兹。你该不会真要坠机了吧？格洛托都追得上你了。”
从力量和速度来看，古兹要超过格洛托了。
古兹的红色瞳孔从羞恼变成了更羞恼了。她的翅膀又猛扇了一下，像是要用行动证明“自己飞得很稳我绝对不会坠机”。但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确实微微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晃了。
“所以让你不要乱摸我的腿了啊！不然真的会掉下去的。”古兹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和目光一起瞪向了格林，带着又气又急的控诉，
“坏蛋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