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就明天见一下看看。”李洛尘说。
北尚点头，把图纸重新卷好收进包袱，又问了句滨海市动工的日子。
听说是三天后，他算了算路程，说来得及，明儿见过那伙商人，后天就能动身去群青海岸。
李洛尘和珠贝二人便把北尚安排在旅舍住下，又让厨房多备了份晚饭。
北尚一路赶得急，饭吃得快，吃完就上楼歇了。
李洛尘把那张水路图纸摊在桌上，就着灯又看了一遍。
珠贝挨着他坐下，看了两眼图，又看他：“合众的人，你怎么想。”
“先见。”李洛尘说道，“摸清他们怎么来的，路上什么情况。往后海路一开，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总得知道外头是个什么光景。”
珠贝沉吟，既然李洛尘都这么说了，那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
第二天上午，北尚把那三个人领到了旅舍。
走在最前的是个青年，紫色上衣，黑色短裤，鼻梁上架着小圆眼镜，手里攥着笔和笔记本，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像要把这屋子从头到脚记下来。
他身后跟着两位女性。
一位身材健壮，肩宽腿粗，走路带风，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口撑得鼓鼓的。
另一位皮肤白得反光，深色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裳，往那儿一站，倒有几分吸血鬼贵族的意思。
“这三位就是路上漂过来的。”北尚侧身让开，对众人说道。
眼镜青年先开了口，推了推镜框：“请问，您就是李洛尘先生？我叫文龙，是个写东西的。这两位是同伴，一个叫连梧，一个叫月橘。”
健壮那位抱了下拳，干脆利落。
白皮肤那位微微颔首，没说话，眼神在李洛尘脸上停了一停。
看到这三人的时候，李洛尘是真的差点没绷住。
文龙、连梧、月橘。
这名字，这架势，两女一男，一个写东西戴眼镜，一个壮得像练家子，一个行为举止像贵族。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登时就把这三人对上了号。
合众四天王中的婉龙、连武、越橘。
名字改了个字，性别换了个位。
这搭配，这气质，明摆着就是那么回事。
李洛尘脸上没动，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上回是嘉德丽雅的先祖克莱因，这回连合众四天王的先祖都凑一块儿漂过来了.......
不过想想也合理就是了。
“李洛尘先生？”文龙见他没应声，又叫了一句，笔已经悬在笔记本上。
“在。”李洛尘回过神，抬手示意三人坐，“坐吧，慢慢说。你们从哪儿漂过来的，路上走了多久。”
三人在桌边坐下。
文龙翻开笔记本，笔尖悬着，先开口：“我们从合众西边来，本来是要往东送一批货。半道上撞上风暴，船偏了航，顺着海流漂了好些天。等靠岸一看，不认识。问了人才知道，这叫洗翠。”
“路上走了多久？”
李洛尘问道。
“记不清了。”文龙摇头，“反正淡水和干粮都快见底。要不是撞上这位北尚先生，我们仨还不知道要在这地方困多久。”
连梧抱着胳膊接了句：“这地方怪得很。宝可梦跟我们那边长得不一样，人说话也半懂半不懂。我们一路走过来，好些村子见着我们就躲。”
月橘一直没开口，这会儿才淡淡说了句：“像我们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洛尘看了她一眼。这话说得轻，可听得出几分不痛快。他转回来问文龙：“你们在合众，是做什么的。”
“我写书。”文龙推了推眼镜，“连梧是护卫，月橘……她是东家，货是她的。”
月橘微微抬了下下巴，没否认。
珠贝在旁边听着，把这三人的关系大致理了理。
她看过不少商队，知道这种搭配不稀奇。
出钱的、护卫的、记账的，一样不缺。
只是这三个人，气质比寻常商队拔尖了些。
“货呢？”李洛尘好奇道。
既然他们说是运货来的，那应该有货吧？
“折了大半。”
提到这事，月橘的脸色不是很好：“剩下的几箱，寄放在外头驿馆。值不了几个钱了。”
“那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李洛尘又问，“留洗翠，还是想办法回去？”
文龙和连梧对视一眼，不知所措。
月橘倒是开口了，语气平得很：“回是回得去，可船没了，路不认。得先找个地方落脚，攒够盘缠，再打听航线。”
李洛尘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实。
船偏航漂到洗翠，想原路回去，没那么容易。
这三人眼下最缺的不是钱，是落脚的地方和一张认路的人情。
“洗翠这地方，你们既然来了，就先别急着走。”
李洛尘对他们道：“过两天群青海岸那边有个码头动工，往后要开海路。你们要真想回去，到时候可以搭船。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找个地方住下，把身子养回来。”
文龙一愣：“你肯帮我们？”
“帮你们，也是帮我自己。”李洛尘笑着道，“往后海路开了，合众那边是个什么光景，我还得向你们打听。”
文龙闻言，把笔记本往前挪了挪，笔尖飞快地记了两行。
他抬头，眼镜后的眼睛亮了几分：“李洛尘先生，你可比我们一路碰上的那些人明白多了。这半个月，我们仨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不住，走错了’。”
连梧也松了松肩膀，第一次露出点笑模样：“你要真能给我们指条路，往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说。我别的不行，扛东西、打架，还算拿得出手。”
月橘沉默不语，坐姿比方才松了些，没再端着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子。
珠贝起身给他们添了茶。
文龙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翻开笔记本的前几页：“对了，李先生。我们在外头这半个月，顺路记了些东西。哪片海有暗礁，哪个村子的人好说话，哪条道走不得。乱七八糟的，你要是看得上，回头我抄一份给你。”
“那必须看得上。”李洛尘微微颔首，“越多越好。”
文龙笑着应下，低头把杯子放下，又记了两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