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感谢我，还是在讨好我？”
人少的时候，吴屿拆穿林疏桐。
林疏桐和他碰了个杯：“当然是又感谢，又讨好！”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折射着宴会厅水晶吊灯的光芒，也积聚着酒水的盈光，喝了那么多酒不仅没有丝毫醉意，看上去依旧灵动而美丽。
“当然，”林疏桐再次微笑：“还有关怀，病人不宜饮酒。”
吴屿神态一僵，整个人看上去有点不自然。
林疏桐又马上说道：“不好意思，嘴快了，其实我没有歧视病人的意思，我一直拿你当正常人看，可是酒精伤身，就算正常人也——”
“我知道，”吴屿打断她：“谢谢。”
林疏桐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伤到病人脆弱的小心肝。
“那什么，吴总，你现在在我心里特别伟大！真的，我干了，你别喝！”
言罢，又一仰头，喝完杯底的红酒。
“白泽铜镜，惊眠斋如果想要，我可以再转卖给你……”
“不用！”林疏桐连忙打断他，这谁买的起啊，三千万！
“其实能留在吴总手上也挺好，起码没有流失海外，您虽然花了三千万，但却做了一桩大功德！”
吴屿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似乎并不打算接她扣下来的大帽子。
想想也是，他也不是什么爱国人士，如果按照他那套论调，只要文物能以数字形式留存后世就足够了，损坏、消失、流落海外，都不是问题，毕竟从物理的角度看世界，世界大同嘛。
waiter端着托盘过来，吴屿将酒杯放上去，又问林疏桐：“那你呢？你不会只是来凑热闹的吧？”
林疏桐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却又无奈摊手：“其实我也不是空着手来京城的，只是带来的东西没卖出去，不过就算卖出去了，今晚也拿不下白泽铜镜，还是得靠吴总出手。”
不知是不是林疏桐出现了错觉，总觉得吴屿嘴角带着一丝揶揄的味道，这可真是少见。
“诚如拍卖会上我对吴总说的，我有能力帮您修复白泽铜镜，帮您验证传说的‘功效’，怎么样？修复铜镜的工作能交给我们惊眠斋吗？”
她的眼睛更亮了，明明跃跃欲试，却又带着极大的克制，所以说，林疏桐这个人其实很不擅长隐藏情绪。
“你的员工来谈合作都知道要自证实力，参与公平公正的竞标，你作为老板却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吴总，惊眠斋的实力有目共睹！”
“同样的方案，我找不同团队也能百分百达成，那我为什么一定要选惊眠斋呢？”
林疏桐结巴了：“可我有别人没有的能力，你不是见识过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看结果。”
林疏桐再次哑然，甚至还备受打击。
“况且跟别的团队比起来，惊眠斋在服务方面没有丝毫优势，一切都凭自己意愿，说消失就消失，并不是一个良性合作伙伴。”
吴屿说完就轻声道了句‘失陪了’，转而向宴会厅后面走去。
他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短跟小靴急促的追逐声，随即一个人影跑到他面前将他拦下。
“吴总！”林疏桐一脸严肃的说道：“我可以提供最好，最优质的服务！”
“我怎么信你？”
“你说，你怎样才能信我！”
男人看上去依旧有点不乐意，他长睫翩然，将林疏桐上下扫视了一遍，缓声说道：“我要签合同，白纸黑字，如果违约，违约金就是今晚的竞拍价格。”
林疏桐愕然：“啊？怎样才算违约？”
“我要你本人亲自参与修复，可以有助手，但不能假以他人。”
“没问题！”这本来就是她自己要做的事。
“要随叫随到，随时为我，为我的团队答疑。”
“也没问题！”
修复嫁衣的时候她不就以林老师的身份教了不少后辈吗，现在这些人有问题还会在手机上问她呢。
“要用无与科技的场地，当然，你需要什么设备和协助，我们也会尽量满足。”
“吴总，这条您吃亏。”
“你有意见？”
“当然没有！您英明！”
然而林疏桐想的却是，不愧是生意人，深谙收买人心之道！
吴屿想了想，又说：“除此之外，以后无与科技要和惊眠斋建立长期合作模式。”
林疏桐张着嘴，犹豫了。
她看着吴屿，直接问出心里的疑虑：“不是变相的收购吧？”
“等拟好合同，你可以找律师看。”
她将信将疑的点点头，随即又后知后觉的问：“那……那对甲骨是不是也能交给惊眠斋修复？”
“长期合作，并不代表你就是我的第一选择。”
林疏桐又怅然若失的点点头，也对，以吴屿的实力，他的选择可以有很多，至于‘不死药方’以后在合作过程中再好好争取吧！
两人聊的差不多了，决定回苏州就签合同。
这时吴屿又再次提醒她：“我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林疏桐当然没忘自己答应过他，等他拍下白泽铜镜就告诉他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躲着他。
看宴会厅里人多，她主动伸手拉过吴屿的手腕：“借一步说。”
后者稍作犹豫，随即就顺从的被那只手牵着，沿着环绕着巨大水晶吊灯的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灯光比一楼略微黯些，零散摆着几个卡座，更适合私密一点的会谈。
二人找了偏僻角落里的卡座，确定不会被人发现，也不会被人打扰后，林疏桐才开口。
“我躲着你，其实是在给我的错误买单。”
阴影中，男人轻微挑了一下眉尾：“错误，买单？”
林疏桐抿抿唇，又十分严肃的说：“你也看到了，惊眠斋入不敷出其实很缺钱，而吴总出手阔绰确实很诱人。”
诱人……
吴屿突然给自己这段时间疯狂找林疏桐的行为寻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没错，林疏桐作为‘解药’有点过于诱人了……
“但如果我和你继续接触，会严重影响你的生活，会让你分不清幻觉还是现实，如果严重的话，还会让你神经错乱！”
男人微微向前倾身：“林疏桐，什么意思？”
“我体会过这种感觉，”她说：“你知道，当一个人的世界观还没完全形成的时候，能看到别人任何人都看不到的超自然现象，能感受到别人感受不到的情绪时，那是一种怎样的恐怖。”
吴屿沉默，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看她似自嘲，又似懊恼的笑了笑。
“我跟同学说，我跟老师说，没人信我，老师说我在哗众取宠，说我特立独行，故意撒谎来吸引别人的目光，还说我想象力这么好，长大了适合去写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