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光门的瞬间，林海脑子里预设过好几种可能：机枪阵列指着脑袋，警报响成一片，或者干脆就是个陷阱。
但现实比预想的……平静。
平静得有点瘆人。
他们站在一条宽敞的、灯火通明的金属走廊里。走廊墙壁是银白色的合金板，擦得能照出人影。头顶的照明板发出柔和的白光，不刺眼，但足够亮。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温度宜人，湿度刚好。
一切都很标准，很规范。
但没人。
走廊向两头延伸，一眼望不到头。两侧每隔十米就有一扇紧闭的舱门，门上的指示灯全灭。没有声音——没有机械运转声，没有脚步声，连通风系统的气流声都几乎听不见。整个空间站安静得像口棺材。
“这地方……”月下独逅压低声音，下意识握紧了短刀，“有人吗？”
奥古斯都抱着星瞳，老学者的手臂在发抖——不是累，是紧张。“生命探测仪显示……没有。至少这条走廊没有。”
米拉轻轻碰了碰墙壁，墙壁表面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像水波。“不是实体金属，是某种能量屏障拟态。技术很高，我妈妈笔记里都没提过这种。”
林海把星瞳从奥古斯都手里接过来。女奥术师已经彻底昏迷了，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最近的一扇舱门上。门旁有个不起眼的触摸屏，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字：
“医疗室——沿当前走廊前进三十米右转。”
字下面还有个简笔画箭头。
太贴心了。贴心得让人心里发毛。
“去不去？”月下问。
“没得选。”林海抱着星瞳朝箭头方向走，“她撑不了十分钟了。”
三十米，右转。又是一条同样的走廊，但尽头有扇门是开着的，门内透出柔和的蓝光。门上挂着牌子：“紧急医疗单元”。
里面看起来……很专业。
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正中是个半透明的医疗舱，舱体表面有复杂的符文刻印——龙族和矮人的混合风格。四周墙壁全是储物柜，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药品、器械、能量结晶。房间一角还有个小型的净化力场发生器，正在无声运转。
林海把星瞳放进医疗舱。舱盖自动合拢，内部立刻充满淡蓝色的凝胶状物质，把星瞳整个人包裹起来。舱体表面的符文依次亮起，显示屏上开始滚动数据：
“检测到多发性创伤……内脏出血……骨骼断裂……能量侵蚀……”
“启动全谱修复协议……预计耗时：四小时十二分钟……”
“生命体征稳定……修复成功率：97.3%……”
众人松了口气。
但林海没放松。他走到医疗舱的控制台前，盯着那些滚动的数据。技术很先进，先进得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而且……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转身看向其他人，“这个空间站像是在……等我们？”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声，是某种机械足肢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咔、咔、咔，节奏稳定，不紧不慢。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月下独逅立刻挡在医疗室门口，短刀出鞘。米拉躲到林海身后，奥古斯都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镜片早碎了，这是个习惯性动作。
几秒后，一个“东西”出现在走廊尽头。
不是人，也不是机器人。是个……构装体。
大约一米八高，主体是暗银色的合金骨架，骨架外覆盖着某种半透明的、流动着微光的能量膜。它有四肢，但关节结构明显不是为人类设计的——肘部和膝盖能反向弯曲。头部是个光滑的椭圆形，没有五官，只有两团淡蓝色的光点，像眼睛。
构装体走到医疗室门口，停下。
它“看”向月下独逅，光点闪烁了一下。月下感觉手里的短刀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差点脱手——不是温度升高，是刀身内部所有金属元素的规则活性被短暂激发了。
“检测到未授权武装。” 构装体发出声音，是那种平静的、中性的合成音，“根据安全协议，予以无害化处理。请勿反抗。”
月下骂了句脏话，但没松刀。他盯着构装体：“你谁啊？”
“‘归乡之锚’空间站守护者，代号‘守墓人’。” 构装体回答，“我的职责是维护站内秩序，保护访客安全，并引导符合条件的个体完成‘归乡程序’。”
“访客？”林海走上前，“你知道我们会来？”
守墓人转向他，光点闪烁的频率加快。
“检测到七英雄印记融合体……检测到规则亲和觉醒……检测到系统连接已切断……” 它停顿了一秒，“身份确认：第七代继承者，林海。欢迎来到归乡之锚。”
它微微躬身——一个极其标准、但明显是模仿人类的礼仪动作。
“第七代继承者？”奥古斯都皱眉，“前面还有六代？”
“是的。” 守墓人直起身，“自第三次裂隙事件后，每隔三十至五十年，就会有一位或多位继承者抵达本站。你们是第七批。”
“前面六批人呢？”月下问。
“完成归乡程序后，已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归乡程序是什么？”林海盯着守墓人，“去哪儿的归乡？”
守墓人没有立刻回答。它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个立体的星图投影从掌心浮现，星图中央有个绿色的光点，标注着“归乡之锚”。从光点延伸出七条虚线，指向七个不同的方向，每个方向尽头都有一个黯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星系轮廓。
“七英雄的故乡。” 守墓人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们血脉与规则的源头。阿格纳来自‘锻火之心’矮人王庭，米莉安来自‘深海之喉’水精灵圣所，塞拉斯来自‘天穹之翼’风元素位面……每一位英雄，都代表着本世界与某个原生规则文明的连接。”
它顿了顿。
“系统采集的不仅是他们的力量，还有他们血脉中承载的、关于故乡的规则信息。‘他们’想要的，是通过这些信息，定位并入侵那些原生规则世界。”
林海感觉后背发凉：“所以英雄传承系统……是个坐标采集器？”
“是的。” 守墓人收起星图，“而‘归乡之锚’，是七英雄在发现真相后，联合建造的反制措施。我们在这里收集、保存、并等待——等待继承者切断系统连接，然后，引导他们前往英雄的故乡，警告那些世界，‘他们’的威胁。”
医疗舱里，星瞳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淡蓝色凝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她的伤口。
“如果我们不去呢？”月下问，“就留在这儿不行吗？”
“可以。” 守墓人说，‘归乡之锚’提供永久庇护。但根据过往数据，94.7%的继承者最终选择离开。原因有二：第一，留在这里意味着永远躲藏；第二……”
它看向林海。
“……你们身上承载的，不仅是英雄的印记，还有他们的责任。那些世界，需要警告。”
走廊里陷入沉默。
只有医疗舱运转的轻微嗡鸣。
林海看着昏迷的星瞳，看着受伤的月下，看着苍老的奥古斯都，看着还是孩子的米拉。
然后他问：“去那些地方，危险吗？”
“极度危险。” 守墓人回答得毫不迟疑，“虚空裂隙只是‘他们’入侵手段的初级阶段。在那些原生规则世界，你们将面对更直接、更强大的威胁。存活率……根据前六批数据，平均为31.2%。”
三成存活率。
“但如果不去，”守墓人补充，“那些世界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入侵。而一旦‘他们’控制了足够多的原生规则世界，本世界……将再无藏身之处。”
林海闭上眼。
他想起了碎浪港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想起了贝克、艾伦、石影、铁砧，想起了星瞳差点付出的生命。
然后他睁开眼。
“等星瞳恢复。”他说，“然后……我们商量。”
守墓人微微点头。
“明智的决定。在此期间，本站所有设施对你们开放。另外……”
它转向医疗舱。
“那位伤者的治疗需要大量纯净能量。本站的能量储备在持续维护中已消耗87%，建议你们前往能源核心区，激活备用反应堆。”
它抬手，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空间站内部结构图，其中一处区域被标记为红色。
“能源核心区已封闭两百年。内部情况未知，可能存在安全隐患。是否前往，请自行决定。”
说完，守墓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走廊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众人看着那张结构图，又看看医疗舱里的星瞳。
“陷阱？”月下皱眉。
“也可能是测试。”奥古斯都说，“看看我们有没有能力应对未知危险。”
林海走到结构图前，手指划过那个红色区域。
能源核心区。
他知道，他们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