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的工作室里,机械构装体正用四只机械手同时操作着三个能量导管接口。细密的符文刻刀在导管表面游走,每一笔都带起一簇微小的电火花。听见林海的问题,它独眼的蓝光闪烁了一下——这是它在“思考”的表现。
“维修计划基于材料疲劳极限和能量流安全阈值制定。”灰烬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压缩时间意味着提高工作强度,可能导致零件寿命缩短百分之十五至三十。你们愿意接受这个风险吗?”
“缩短寿命是指……”林海问。
“原本能安全运行三百年的导管,压缩维修后可能只能使用两百年。”灰烬停下手里的活计,“但以你们当前的处境,我认为两百年和三年没有区别——如果四十三小时后无法离开,夜莺号的存在时间将归零。”
这话说得直白又残酷。
“那就压缩。”林海拍板,“最快能多快?”
“三十六小时。”灰烬报出数字,“需要夜莺号全员配合,部分工作必须在飞船内部同步进行。另外,我需要你们提供至少八单位的稳定能量供应——必须是纯净的、未被污染的基础元素能量,用以冲洗新导管的内部通道。”
八单位。林海心里快速估算——自己体内七核的能量虽然庞大,但大多数都带着属性,算不上“纯净”。水之核算是相对纯净的,但八单位几乎是它目前储量的一半。
“我能提供水元素能量。”他说,“但需要时间转化提纯。”
“转化过程可以在导管安装时同步进行。”灰烬已经开始在操作界面上重新规划工作流程,“从现在开始,夜莺号必须保持完全静默状态,所有非必要系统下线,包括生命维持系统的冗余模块。这将节省出百分之十三的总能量用于维修。”
“氧气够吗?”林海问。
“够三十六小时,前提是所有人减少活动量。”灰烬顿了顿,“另外,我建议你们那位矮人血统的老学者留在防御平台。追踪者的扫描脉冲强度每小时递增百分之七,四十三小时后将达到足以穿透前哨站外层装甲的程度。需要有人在平台上手动调整防御系统的反扫描场发生器,干扰它们的定位。”
林海点头:“我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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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号变成了个大型维修现场。
主引擎室的舱盖整个被掀开了,灰烬的三只机械手探进去,像在做精密外科手术一样更换烧毁的部件。铁砧和老疤在旁边打下手,递工具、稳住晃动的管线,汗从额头滴到胸口都顾不上擦。
舰桥里只留了最低限度的照明,屏幕全暗,只有星瞳面前的操作台还亮着。她正监控着三个追踪者的实时数据,每隔五分钟更新一次预计抵达时间——目前稳定在三十九小时十七分。
“它们又加速了。”星瞳头也不抬地对刚进舰桥的林海说,“现在速度是每秒一千五百公里。照这个趋势,可能三十六小时就会进入攻击范围。”
林海走到舷窗边。窗外,前哨站防御平台的方向,能看到奥古斯都小小的身影在平台边缘移动,手里拿着个类似探针的装置,正在调整那些凸起的能量节点。
“防御系统能拖住它们多久?”林海问。
“如果只是干扰和拖延……最多两小时。”星瞳调出一份模拟数据,“但如果在追踪者进入射程前主动出击,用防御平台的导弹进行饱和式攻击,理论上能争取到三到四小时。不过那样会彻底暴露我们的位置和意图。”
林海盯着数据看了会儿:“如果我们不攻击,它们什么时候能锁定我们?”
“从扫描脉冲的增强曲线推算,大概在进入十万公里范围时——也就是三十一小时后。一旦被锁定,就算修好船,我们启动引擎的能量波动也会立刻被捕捉,跑不掉的。”
所以必须主动打。而且得在对方锁定我们之前打。
“那就打。”林海说,“但不要用导弹。用别的东西。”
星瞳转头看他。
“灰烬的数据库里,有前哨站建造时的原始设计图。”林海走到操作台前,调出一张复杂的结构图,“你看这里——环形结构内部,原本预留了四个‘应急脱离舱’的位置。舱体本身早就不在了,但发射导轨和能量注入接口还在。”
星瞳眼睛一亮:“你想把脱离舱改造成……”
“一次性冲击单元。”林海指着图上那几个接口,“装满能量结晶,用防御平台的发射导轨弹射出去,不需要制导,就直线冲。追踪者不是能空间偏移吗?那就用足够密度的能量流覆盖那片区域,让它们没地方可偏。”
“需要多少能量结晶?”
林海看向站在角落的米拉:“这得问你。灰烬的库存够吗?”
小姑娘一直在翻母亲的炼金笔记,闻言抬起头,快速心算了会儿:“够是够……但那些结晶大部分是龙族符文能量结晶,纯度太高,直接引爆的话,冲击波可能会把前哨站自己都掀翻。”
“那就稀释。”林海说,“混入惰性能量基质,做成扩散式爆破弹。不要追求单发威力,要的是覆盖面积。”
星瞳已经开始在模拟程序里计算参数:“如果用四个脱离舱导轨同时发射,每个舱装载三枚扩散弹,覆盖半径能达到……大约五百公里。追踪者目前的行进轨迹是直线,如果我们计算好提前量,在它们进入五十万公里范围时齐射——”
“就能制造一片持续十五到二十分钟的能量乱流区。”林海接话,“它们要么绕路,要么硬闯。绕路会拖延时间,硬闯……至少能让它们的隐形和相位技术暂时过载。”
计划定下来,分头行动。
米拉和灰烬去仓库翻找能量结晶,铁砧和老疤负责改装脱离舱导轨,星瞳计算发射参数和提前量。林海回到自己的舱室,盘腿坐下,开始转化水之核的能量。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中耗神。
要把带有“水”属性的规则能量,提纯成纯粹的基础元素能量,就像把海水蒸馏成纯水——得先“煮沸”,让杂质蒸发,再“冷凝”收集。而“煮沸”用的火,得从他自己的规则体系里找。
林海试了试用熔岩核心的热力。金红色的能量刚触碰到水之核的清流,就炸起一团蒸汽,差点把经脉给烫伤。属性冲突太剧烈。
换雷霆核心的电能。这次稍微好点,电流在水流中穿梭,确实能电解出一些杂质,但效率低得可怜,而且电得他自己浑身发麻。
试到第七次时,他忽然想起阿格纳影像里那句话——“你必须证明,你能完全掌控熔岩核心的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掌控。”
掌控……不是使用,是掌控。
林海静下心,意识沉入体内。这一次,他没有“调用”熔岩核心的能量,而是尝试着“成为”它。
想象自己就是地心深处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焰,温度高到能融化一切,却又能被约束在特定的形态里——是锻造炉里精确控制的一簇火苗,不是喷发的火山。
很慢地,胸口那团金红色的光芒开始变化。它不再那么躁动、那么具有侵略性,而是变得……温顺?不对,不是温顺,是“精确”。像被老匠人握在手里的锤子,每一次敲击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林海引导着这团变得“精确”的熔岩能量,轻轻包裹住水之核的清流。
没有蒸汽炸开。
金红色的热力像最细腻的滤网,从水流中缓缓穿过,带走那些属于“水之规则”的特性,留下最本源的、无属性的基础能量。过程温和得像阳光晒干晨露。
一滴,两滴。
纯粹的基础元素能量,在意识空间里凝聚成一颗颗微小的光点,悬浮着,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泽。
林海睁开眼,抹了把额头的汗。
胸口,熔岩核心的光芒变得比之前更内敛、更沉静。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掌控”。
不是更强,是更准。
通讯器里传来铁砧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兴奋:“四个导轨改装完成,随时能装弹。米拉那边结晶也准备好了,就等你那八单位的纯能量来激活发射阵列。”
林海看向窗外。
星空深处,那三个光点又近了些。
三十八小时。
倒计时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