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里那声龙吟还在回荡，整个洞窟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龙角浮在我掌心上方三寸，金光一点点收进它的纹路里，星河也不再转动了。我能感觉到它在等，等我下一步动作。
可我没动。
身后那些人也没动，但气氛变了。刚才还是敬畏，现在多了点别的东西。呼吸声重了，尾巴蹭地的声音也多了起来。有几个长老低着头，眼睛却往上瞟，盯着那截龙角不放。
烛龙站在我左后方，一动不动。他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绷着劲儿，随时准备出手。
我知道不能再拖。
我慢慢抬手，把龙角接进双爪之间。它很轻，不像一块石头，倒像一片羽毛。可就这么轻轻托着，我手臂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血脉里的东西在翻腾，像是有什么要冲出来。
“这东西……”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不是谁的战利品。”
没人应话。
我扫了一圈。那个平日最爱争功劳的赤鳞长老，正悄悄往前挪半步，爪子已经伸出去一半。他以为我没看见。
我猛地抬头，功德金轮“嗡”地亮起来，混沌灵宝也跟着震了一下，剑鞘都没拔开，光是那股气就压得地面裂了道缝。
“谁要是为这点好处伸手，”我说，“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赤鳞长老的手立刻缩了回去，脑袋磕在地上，嘴上还说着“不敢”。
其他人也都趴下了，连呼吸都压低了。
但我没让他们起来。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我问。
没人答。
“这不是法宝，也不是兵器。”我把龙角举高一点，“这是我族老祖留下的根。你们刚才跪的不是我，是它。但它不属于某一个人。”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一个个低着头的样子。
“我们龙族这些年过得不容易。被人追杀，被打散，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可为什么还能撑到现在？”
还是没人说话。
“因为我们是一体的。”我声音大了些，“谁想靠这个东西爬上去，趁早死了这条心。它要是能让人一步登天，早就被外面那些大能抢走了。它在这儿等了几万年，等的就是今天——等我们全都站在它面前，不分高低，只认血脉。”
我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累。伤口又开始渗血，腿也有点软。但我不能坐下，也不能低头。
过了几息，烛龙第一个抬起头。他没看我，而是转向其他人，低吼了一声。
那是龙族最古老的号令音节。
紧接着，旁边一个白甲将军也抬头，跟着吼了一声。然后是左边的老祭司，右边的巡山统领……
一声接一声，最后整个洞窟都响了起来。
他们不是冲我吼的，是冲彼此吼的。
吼完之后，所有人齐刷刷退后三步，低头抱拳，背脊弯成一道弧线。那是只有面对全族大会时才用的礼节。
赤鳞长老走到前面，把自己的佩刀放在地上，推到我脚边。
“属下妄念已除。”他说。
我又看了眼其他人。有的摘了腰牌，有的割了尾须，都是自罚的意思。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时候，龙角突然轻轻颤了一下。
我低头看它，发现表面那层金光又开始流动，像是活过来一样。一股热流顺着我的爪子往身体里钻，直奔丹田。
我差点没站稳。
烛龙立刻上前扶了一把。
“没事。”我摆手。
可我知道不对劲。这东西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有反应？
我试着往它里面输入一点龙气，结果刚碰上去，脑海里“轰”地炸开一段画面——
九条龙缠在一起，盘成一座塔形，塔顶插着这截龙角。底下黑雾滚滚，无数凶兽在撞塔基。天上雷云密布，有人影在高空俯视，手里拿着斧子。
画面一闪就没了。
我喘了口气，冷汗下来了。
这不是记忆，也不是幻觉。是它在告诉我什么。
“你到底想让我看到什么？”我低声问。
没人回答。
洞窟里安静得可怕。刚才那阵宣誓的气势还在，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样。他们不敢抬头，也不敢动，就那么跪着，等着我下一步动作。
我深吸一口气，把龙角捧在胸前。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说，“这东西我先拿着，等找到合适的方法再说怎么用。谁要是再起歪心思，我不介意拿他祭旗。”
说完，我转身面向石碑方向。
通道还在，黑箱已经碎了，只剩一堆焦木和铁钉。空气里的腥味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龙息味，像是祖先祠堂里的那种。
“今晚所有人轮值守夜。”我下令，“重伤的去后方疗伤，轻伤的编队巡逻。烛龙，你带两个人去查查这洞窟有没有其他出口。”
“是。”烛龙应了一声，没走。
“还有事？”我问。
他犹豫了一下：“那角……真的安全吗？”
我看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我说实话，“但它选了我开门，说明我和它有联系。我不碰它，它也不会乱来。但现在让它离我太远，恐怕会出事。”
烛龙点点头，终于带队离开了。
剩下几个高层也陆续退下。临走前都对我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洞窟中央。
龙角静静躺在我手里，温温的，像有心跳。
我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这一路打打杀杀，差点命都没了，就是为了拿到这个。可真拿到了，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
它到底是谁的遗物？
真的是祖宗留下的吗？
还是说……它本来就是我丢的？
我想伸手摸一下它的断口，手指刚碰到边缘——
它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震动，是拉扯。像是有一股力从里面往外拽，要把我整个人吸进去。
我赶紧松手，可它粘住了，像是长在我掌心一样。
耳边响起低鸣。
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