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的嗡鸣越来越急，三秒一次变成了两秒。我趴在骨堆上，嘴里全是血的味道。右腿使不上力，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混沌灵宝插在远处，剑柄微微晃动。
视线模糊，耳朵里只有那该死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龙族的队伍已经散了，弓弩队被逼到角落，近卫士兵举着盾牌在挡，但撑不了多久。烛龙还在打，他的尾巴断了一截，身上全是抓痕，可他没退。
八具凶傀围在石台边，紫光从枢纽里喷出来，地面的阵纹一条条亮起，新的黑雾正从地缝里往上冒。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它们全成型，我们就会被耗死在这里。
我动了动手指，想爬起来，结果肋骨一阵剧痛。这伤是之前硬闯阵法留下的，现在裂得更狠了。我低头看自己的爪子，龙气运转慢得像冻住了一样，神识压得只剩一丝，连系统界面都卡在半空。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眼前突然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阵法能量循环存在0.3秒延迟周期】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又看了一遍。不是错觉。系统刚才在超频状态下捕捉到了一段异常数据流——每次紫光爆发后，枢纽会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像是呼吸之间的换气。
也就是说，这个阵法并不是连续运转的。它强，但它有节奏。
我咬了下舌头，疼得清醒了些。趁着还能思考，我把这段数据调出来，用残存的神识快速推演。系统开始回放刚才的能量波动曲线，一帧一帧地过。果然，在每一次峰值之后，能量都会回落一下，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足够做点事情了。
问题是怎么利用。
我抬起眼，看向石台。那八个主脉交汇的地方有个空白区域，之前我就注意到了。那里没有符文，像是设计时特意避开的地脉节点。如果这是个“死点”，而阵法每次运行都要经过这个点……
那只要在它最弱的瞬间打进去，就能打断整个循环。
想法刚成型，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用尾巴扫开身前的碎骨，在泥地上划出一个简单的阵图。线条歪歪扭扭，但我看得懂。然后我闭上眼，把所有能调动的龙气全都往丹田里压，准备孤注一掷。
做完这些，我用最后一点神念联系烛龙。
“拖住它们……十息之内，要么全灭，要么翻盘。”
那边沉默了一瞬，接着传来一声低吼，像是回应，也像是发狠。
我知道他懂了。
下一刻，烛龙突然暴起。他整个人撞向中央那具最强的凶傀，动作快得不像受伤的样子。对方没反应过来，被他直接撞偏了位置。其他三具立刻扑上来，但他不躲，反而张口怒吼，音波震得整个骨厅都在抖。
这一声吸引了所有凶傀的注意力。
就在它们分神的刹那，三名龙族精锐同时自爆龙核。轰的一声，火光冲天，烟尘四起。几具凶傀被掀翻，阵型乱了半拍。
就是现在！
我撑着地面爬起来，左手按着伤口，一步一步往石台挪。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我不能停。紫光又开始聚集，说明下一轮能量即将喷发。
我盯着那处“死点”，计算时间。
一秒……两秒……
嗡！
紫光冲天而起，整个枢纽亮到刺眼。
我屏住呼吸，把全身残存的龙气压缩到右爪指尖，等到光芒达到顶峰、能量开始回落的那一瞬，猛地刺入那个空白节点。
咔——
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整座骨厅猛地一震，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原本流转的阵纹由紫转灰，接着一条条崩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八具凶傀的动作同时僵住，眼中的红光熄灭，黑雾倒灌回地缝，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吸了回去。
枢纽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啪”地一声，彻底停了下来。
安静了。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战场，一下子变得死寂。只剩下烟尘缓缓落下，和远处伤员的喘息声。
我站在原地，手还插在阵眼里，整个人却控制不住地发抖。神魂像是被撕过一遍，脑袋里嗡嗡作响，眼睛也开始流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我没松手。
直到确认那紫光真的不会再亮起来，我才慢慢抽回爪子。
身体一软，差点跪下去。幸好烛龙及时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扶住。他的鳞片碎了很多，左尾只剩半截，走路都有些晃。
“还活着就好。”他说。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把我背起来，转身看向剩下的龙族。那些人还在原地站着，像是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有人手里还握着兵器，有人抱着伤员，脸上全是血和灰。
“集合。”我哑着嗓子说，“别管我，派人往前探路。”
烛龙没动：“你伤太重。”
“我没死。”我说，“那就还没输。”
他看了我一眼，终于迈步向前。
龙族残部开始重新列队。弓弩手站到前面，近卫护住两翼。他们踩着破碎的阵纹，一步步往那条幽深的甬道走去。
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腥味，岩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掉落碎石。但我们没停下。
甬道口就在前方，黑洞洞的，看不出有多深。
烛龙背着我走到入口处，脚步顿了一下。
“要进去？”他问。
我看着那片黑暗，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龙鳞。那里还在跳，虽然慢，但有力。
“进。”我说。
他点头，抬脚跨了进去。
里面的空气更冷，地面不再是骨头，而是平整的石板，像是人工铺的。墙上有一些痕迹，像是被火烧过的印记，排列得很整齐。
我们走得很慢，因为谁也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石头滚落。
所有人停下。
烛龙把我放下来，靠在墙边。他抽出腰间的短刃，往前走了几步。
我也盯着那个方向。
然后我看到，在通道尽头的拐角处，有一块石碑立在那里。上面刻着几个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
但隐约能看出第一个字是“禁”。
烛龙走近几步，伸手想去擦。
我忽然开口：“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