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尾巴又是一甩。
月光把整条封冻的街道照得一片惨白，青雀站在鱼背上往下看去，看到了一条被冰封的长街，看到两侧楼房屋顶上那些被冻成冰雕的瓦片，看到了远处那个巨大的冰坑，那是她刚才硬接照彻万川的地方。
随后看到了镜流。
镜流此时站在小巷出口处，仰着头看着骑在鱼背上的青雀。
霜白长发被寒气托着微微向上漂浮，酒红色的瞳孔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她把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斜地指向天空，手臂上的霜花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
下一秒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青雀还没来得及指挥鱼往哪个方向躲，一道冰蓝色的剑弧已经从下方斜着削上来。
那是镜流跃起来之后在空中挥出的第一剑，弧度极大，从下往上斜挑，剑弧覆盖的范围足有好几十米宽，封住了青雀所有向左右躲闪的空间。
剑弧的余波扫过街边的冰层，冰层表面被削掉了一层，冰屑漫天炸开。
“呜啊！”
青雀的鱼尾巴往下一压，整条鱼带着她几乎是贴着那道剑弧的上边缘翻了过去。
她的后背擦着剑弧的寒气滑过，灰白长发的发尾被冻成了冰条，冻硬的长发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叮的脆响。
鱼在空中翻了半圈之后重新稳定住飞行姿态，尾巴在空气里甩出两道优美的波浪线，然后开始加速拉升高度。
青雀压低身体趴在鱼背上，那只裹着雾灰色过膝长筒袜的左腿紧紧夹住鱼身，赤着的右脚勾在鱼腹下方。
胳膊上那道刚才被冰霜划伤的痕迹在冷风里微微发红，锁骨处探出的灰绿色花枝在急速攀升的气流中剧烈晃动，半枯的花苞在枝头摇摇欲坠。
镜流的第一剑落空之后没有落地。
她的身体在空中以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出来的姿态翻转了半周，脚尖点在了一块被她冻在空中的碎冰上，那块只有巴掌大小的碎冰在她脚下变成了借力点，她再次弹射出去，这次是直直地向上冲，整个人和剑身成了一条垂直的白线。
赛飞儿蹲在屋顶上，脖子仰得几乎快要把后脑勺贴上后背，银蓝色碎发全部朝后倒，眼眸瞪得又圆又亮。
猫尾巴在身后疯狂画圈。
藿藿蹲在一旁，抹茶绿的折耳倒向两边，碧绿瞳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水润，她一边保持着“弱小无助可怜”的表情，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紧紧锁住天空中两个正在高速追逐的光点。
“青姑娘你那个鱼太帅了——！！！”
赛飞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肺活量朝天空喊去，声音穿透了整个封锁区的夜空。
“镜流你的准头不太行啊！那么大一个冰坨子都打不中！要不要配副眼镜！！！”
“再飞高点！！！飞到她打不到的地方！！！然后俯冲！！！用泡泡砸她脑袋！！！”
镜流的第二剑在空中划出三道并行的剑光，三道剑光互相缠绕旋转着朝青雀的鱼尾方向追过去。
青雀在鱼背上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三道交缠的剑光越来越近，吓得浑身一抖，什么鬼！
迅速拍了拍鱼背，鱼尾巴突然加速摆动，摆动的频率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青金色残影。
鱼带着她往侧面急转弯，三道剑光从她身下擦过去，飞向她下方的一栋废弃酒楼，剑光命中酒楼屋顶的时候整栋楼从顶层开始往下炸开，屋顶的瓦片被冻成冰坨然后被冲击力直接炸飞。
冰霜从楼内部往外蔓延，把整栋建筑的每一个缝隙都填满了白色的冰晶。
“——对！！！就是这样！！！躲开之后反击！！！”
赛飞儿的声音又从另一个方向传过来了。
她趁刚才那几秒钟的功夫已经转移到了另一栋屋顶上，怀里夹着的藿藿被颠得令旗都歪了。
“青姑娘你快反击啊！！！把你的泡泡全丢出去！！！把她裹成一个泡泡球然后一脚踢飞！！！”
话音刚落，一柄冰剑从剑群里分出来朝赛飞儿的方向激射过去。
赛飞儿“哎呀妈呀”叫了一声，抱着藿藿从烟囱后面闪到了另一栋楼的屋顶上，落地的同时还顺便调整了一下抱姿，把藿藿从夹在胳膊底下改成了搭在肩上。
“镜流你怎么连围观群众都打！我可是你的粉丝！是你的事业粉！我就希望看到你拿出真本事来！”
赛飞儿在新的屋顶上站稳之后继续喊，音量完全没有因为刚才被攻击而降低，反而更加亢奋，“青姑娘你不要怂！刚才那个泡泡糊脸的操作再秀一次！往她脸上糊！让她知道什么叫泡泡糊脸之术！”
藿藿在赛飞儿的肩膀上艰难地维持着平衡，用令旗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绿色的眼睛在外面滴溜溜地转：“赛飞儿姐姐，我觉得这样喊话好危险。”
赛飞儿低头看了她一眼，碧色眼眸里闪着理所当然的光：“危险才有意思啊！”
藿藿那张怯生生的小脸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微妙表情。
但她的眼睛，正在用与声音截然不同的冷静视角追踪着天空中的每一个细节。
看到青雀在鱼背上回头甩出一串泡泡拦截镜流的追击，泡泡的生成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从掌心涌出到膨胀至脸盆大小只用了不到半秒。
还有青雀身上那些灰绿色花枝在战斗过程中正在缓慢地变化，枝头那些原本半枯的灰紫色花苞此刻微微张开了一道缝，从缝隙里透出金色光点，和她胸前那朵金色五瓣花的旋转节奏隐隐呼应。
幻胧在心里给青雀打了一个很高的分数。
能在镜流的攻势下支撑这么久，这份战斗天赋如果给她足够的成长时间，未来会非常有趣。
她把青雀的名字在心里那个“值得关注的潜力股”清单上往上挪了好几个位置，然后继续用藿藿的声音发出了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呀——！又打起来了——！”
而星的手机由于被冻成了冰砖，所以她只能蹲在巷口的墙角后面，用肉眼观看这场空中追逐。
金色眼眸瞪得极大，随着天空中那两个光点的高速移动左右快速转动，脑袋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频率越来越快。
“此子。”
星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充满了看破红尘的深沉，“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