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历险记》,封面有火焰图案,内容是热血少年漫风格,主角是少女华,场景是赛博古风都市,剧情走向是打怪升级拯救世界。
她当时快速翻了一遍,印象里没有一个反派跟华的父亲有私人恩怨,也没有“主角父亲在家中被不明凶手杀害”这种阴间展开。
那画册从头到尾都是阳光向上的热血漫基调,反派虽然多但都属于可以被正义铁拳轰成渣的类型,怎么到她这就变成了本格推理小说的案发现场?
闹鬼了?
然后黑幕摇了摇头,把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从脑里甩出去。
这里是往世乐土,还有乐子人搞事,发生什么都不奇怪,科斯魔都能从少年变成少女再变成假面骑士,区区一桩密室凶杀案在离谱程度上根本排不上号。
她重新蹲下,这次把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环境细节上。
客厅里的家具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茶几上的茶杯还在原来的位置。
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叠得整整齐齐,符合华的性格。
墙角电视柜上的相框没有歪斜,也没有摔落。
唯一不太对劲的是茶几底下的药袋子,一个白色塑料袋,上面印着附近某家诊所的名字,袋子敞着口,里面有几盒感冒冲剂和一板吃了两颗的退烧药,塑料袋的边缘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撕裂痕迹,像是被人急匆匆地扯开过。
黑幕把药袋子放回原处,刚要站起来,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她浑身一僵。
那脚步声很轻,踩在铁质楼梯台阶上的节奏不快。
脚步声在二楼楼道里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看那扇虚掩的门,然后加快速度朝门口走来。
黑幕抬起头,正好对上推门而入的人的目光。
华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浅蓝与素白拼接的立领校服,灰蓝色的低马尾因为走路略微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微微出汗的额角。
她的右手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类似于药的东西,大概是提前放学去给父亲买药了。
左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从便利袋移到地板上那滩暗红色的液体上,从液体移到趴在血泊中的父亲身上,又从父亲移到蹲在尸体旁边的黑幕身上。
她的瞳孔先是剧烈收缩,然后是扩散,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不成形的气音,像是想说“爸”但声带拒绝配合。
随后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那双平时沉静内敛的冰蓝色眼睛,在此刻像是被什么人拧灭了亮度旋钮,只剩下两片干涸幽暗的冰。
黑幕看到了那个眼神,嘴角抽了抽。
“这也太刻意了。”
孤身一人的陌生访客,蹲在刚死不久的尸体旁边,被受害者家属当场撞见,受害者家属的眼神从震惊到崩溃到愤怒再到仇恨,而嫌疑人甚至来不及说一句“你听我解释”,因为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个画面都不会听你解释。
这是三流悬疑剧里被用烂了的套路,无聊到让人打哈欠。
她黑幕要是被这种低级套路给栽了,以后还怎么混啊!
于是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搓。
“啪。”
一个响指。
清脆利落。
结果,以黑幕的指尖为圆心,一圈看不见的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倒带,像一台被按下快退键的老式录像机,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跳。
景象在倒退,时光本身在倒退。
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
哗哗的流水声撞进耳里,明亮的灯管在头顶。
黑幕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洗手间的洗手台前。
她一只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还保持着打响指的姿势。
镜子里映着她自己的脸,暗紫色眼眸,灰白色长发,教师制服。
她旁边的洗手台前站着华。
华正在往脸上泼水,水珠沿着下巴的弧线往下滑,啪嗒啪嗒砸在大理石台面上。
她拧上水龙头,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对着镜子把脸上的水迹按干。
然后侧过头,看着在自己旁边的黑幕,冰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明显的困惑。
“老师?”
华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平复呼吸之后的轻微喘息,“怎么了?”
黑幕眨了眨眼,手从半空中收回来,顺势理了理耳边的发丝,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跟刚才那个打响指逆转时空的惊天操作毫不相干。
“没什么。”
声音维持着平稳,嘴角挂着那丝亘古不变的慵懒弧度,但眼角的余光在飞速扫视周围的环境,洗手间,没错,就是她之前和华谈完话之后离开的那个洗手间。
时间线回滚到了她推门出去之前。
回档。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功能的名字。
挺神奇的。
她第一次用这个功能,之前甚至不知道这个画中世界还内置了这种机制。
大概是画册本身的设定。
不过加载速度太慢了,回退的时候画面闪得她眼睛有点花,下次用之前得先闭眼。
“老师?”
华微微歪了一下头,手里还攥着那张湿透的纸巾,脸上写满了“老师你是不是没睡醒”。
“没什么。”
黑幕把手从耳边放下来,双手背在身后,站姿从刚才的微微后仰调整回笔直端庄的教师模式。
她看着华那张还在滴水的脸,看着那双清澈而困惑的冰蓝色眼睛,然后伸出手在华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刚才想跟你说,放学之后别急着回家,先好好上课,把下午的课程听完。老师这边有点事情要处理,回头再找你。”
华的困惑显然更重了,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乖乖应了一声:“好的,老师。”
“嗯。把脸上的水擦干净,回教室吧。”
黑幕说完,转身推开洗手间的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走廊。
下午的阳光依然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在地砖上铺成一格一格的金色方框。
黑色短跟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节奏。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靠在墙上,用手背贴着额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