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齐公府家齐之后,王豹寻吕布商议,相约八月北伐,豹三路大军伐冀州和平原郡,吕布只需从关内渡河,北伐河内,四路大军一并北上,一举定全功。
吕布一算计,难得王豹肯抗下大头,于是欣然应约,准王豹兵马借道白马渡口,并调动大军入关,只等约定日期一到,便兴兵北伐。
他哪里知道王豹在冀州早已设下毒计,用不了多久,整个冀州便会在在贪婪的重压下自行崩塌。
……
与此同时,邺城镜市如火如荼。
在四家庄家的联手做局之下,短短十日内,琉璃镜价如脱缰野马,飞速攀升至九十九万钱,离百万大关仅一步之遥。
这天,甄逸再次发出请柬邀糜芳和李堪一叙。偏僻院落中的麋竺和周朗闻讯后,脸上浮现出奸诈之色,贾诩不耻下问曰:“可是该收网了?”
麋竺笑道:“为时过早,且再诱以小利,叫冀州士绅人人持镜,才算功成!”
是夜,四大镜市东家再次聚首。
一番盘点,四家已是喜不自胜。这十日间,他们已暗中售出百来面镜子,平均利润每面高达十五万钱!而南北两市的库存,如今只剩数面作为门面。
见火候已到,麋芳眼珠一转,阴恻恻笑道:“鱼已入网,该收第一网了。明日便放出第一个‘利空’消息。”
甄逸、苏双略带几分忧虑道:“若袁公责问,该如何回复?”
李堪凑近二人耳边,低语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二人听罢,抚掌大笑:“妙哉!”
次日清晨,东镜市忽传噩耗。
只说东镜市一小厮搬运货物时,脚下一滑,竟不慎打坏一面琉璃镜。东家徐方当场大怒,将那小厮打得皮开肉绽赶出市集,悲愤宣称曰:“此物太过娇贵,日后海运,若遇风浪颠簸,恐十不存一也。”
这一番做作后,东镜市率先挂牌,收购价竟暴跌九万钱,落回九十万钱,销售价则落至回九十一万钱!
一众‘散户’见此大惊失色,忙去询问缘由,只听得满市流传“琉璃易碎,海运风险极大”之言。
众散户慌了神,急匆匆跑去南北西三市,却发现三家竟也默契十足,同时降价。
一时间,市集哀鸿遍野。
群情激愤之下,众散户再次裹挟起来,浩浩荡荡冲向州牧府,求袁绍主持公道。
州牧府内,袁绍听闻此事,头疼不已,连忙急召甄逸、苏双二人。
待二人赶到,袁绍尚未开口,一旁的许攸、郭图便先发难,呵斥道:“汝等答应明公抬价,为何无故降价?此非戏弄明公乎?”
甄逸一脸冤屈,拱手道:“袁公息怒!吾等早言东西两家,能接受的底价便是九十万钱附近。今东市压价,吾等若不跟着降价,众人便会从东市低买,再高价卖至吾等手中套利。这琉璃镜非比粮食,吾等若高价拿在手中,不能吃不能穿,血本无归呐!”
苏双也跟着叫苦道:“是啊,明公!吾等已按照明公要求将价格抬回,可无销路,这抬价终究是无根浮萍。彼等小户贪利,以至亏损,这次次找明公,明公回回管,岂不是拿吾等家资填补彼等之贪心?”
袁绍听得眉头紧锁,问计道:“那眼下当如何解决?”
甄逸看了看许攸等人,故作迟疑道:“袁公,吾等倒有一计,却涉及机密,需单独和明公细商。”
许攸、郭图闻言大怒,正欲发作,袁绍却已挥手屏退左右:“尔等且退下,吾自有主张。”
待众人离去,甄逸才压低声音道:“吾等可设法将镜价再往上抬。但还需再压一、两日,且明公不可再告知他人镜价会升,当贴出告示曰:‘镜市有风险,购镜需谨慎’。”
袁绍不解:“这是何故?”
苏双解释道:“明公容禀,价格抬回是为了保全明公声誉,但此投机之风不可再助长。故而不告知,让彼等小户吃点小亏,以免彼等整日靠着投机取巧。贴出告示,乃是告知彼等盈亏自负,州府不能每次都为彼等买单。如此一来,明公声誉不损,吾等也不至于赔本。”
袁绍再三思忖,知许攸、郭图等人手中也屯了镜子,若与他们商议,必又是一场扯皮。于是独叫来田丰、沮授问策。
田、沮二人一听,皆认为商人说得有理,此风不可助长,当予以警示。
于是,袁绍从其计,命人贴出告示。
许攸、郭图见状,急忙求见袁绍,欲问究竟,可袁绍避而不见。
一众散户读了告示,大惊失色。有人猜出袁绍这是不管了,吸取上回连续跌价的教训,当天便急匆匆跑去四个市场卖镜子;有人则还抱有期望,相信袁绍不会放任不管。
于是一连两日,镜价每日下跌两万钱,降至八十六万。
这下彻底是人心惶惶,一众小户纷纷抛售,连许攸、郭图等人也慌了神,急忙将手里的镜子抛掉。
四家庄家坐在幕后,看着源源不断送上门的廉价镜子,笑得合不拢嘴。待镜子尽数收回后,不知哪里兴起一股流言,称是州牧府奴仆醉酒传出——‘袁公仁德,不忍众人受损,连夜责问镜商贾。’
次日,有了‘利好’消息,镜价果然上涨,这次抬得更狠,每日竟上涨三万钱。
众散户再次因‘卖飞’悔青肝肠,有胆子大的当场便再次购进,胆小的则在旁观望。
但这次却是只升不降,一连十日,镜子价突破百万大关,一路高涨至一百一十六万钱!
疯涨的行情下,州牧府门前那块‘镜市有风险,购镜需谨慎’的告示,如同戏言,莫说许攸、郭图等贪婪之辈,便是颜良、高览等豪强,包括陈琳等自诩风流之辈,此刻也忍不住在高点追入,博那万贯家财!
冀州士族、豪右们每日聚会,所论不再是诗书礼易、家国大事,皆是津津乐道——谁家成本几何,‘浮盈’几许,孰家胆小‘落袋为安’。
于是乎,甄逸、苏双再次邀约麋芳、李堪会谈,试图降价。
岂料麋芳皱眉言道:“二位家主,此时风头正盛,若再压价,叫袁公看出吾等借机牟利,恐不好收场。”
甄逸皱眉道:“可如今吾等镜子不多矣。”
李堪咧嘴一笑:“某在南方有条路,今又收了三百余面,诸君若感兴趣,某八十万钱售给诸君。”
甄逸、苏双迟疑间,见麋芳闻言‘大喜’附和道:“何不早言?吾等再推高些,一面便能赚四十万钱,那还出海作甚?”
甄逸、苏双二人闻言,登时利令智昏,还管甚镜子来源,心中暗忖:只要货是真的便成!
于是甄逸颔首道:“李兄且先带吾等看货。”
但见李堪和糜芳眼中闪过隐晦的狡黠:汝等还不知道,这琉璃镜要多少有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