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比窗外的阴天还要沉重。李峰坐在长桌一端，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快要燃尽，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最上面是东区康乐街事件的初步报告，附带着几张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熔化的车辆、焦黑的地面、被冲击波震碎的商铺玻璃。
“所以，”主持会议的副局长敲了敲桌子，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一夜之间，东区一条主要街道近乎半毁，多人受伤，幸运的是目前没有死亡报告。原因？一个据说是燃气公司维修工的人，突然变成了人形喷火器？李峰，你是老刑警了，你觉得这份报告递上去，上面会信吗？民众会信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峰身上。AII小组解散后，这类明显异常的案件理论上已移交上级部门，但发生在市区的重大事件，市局依然承担着巨大的维稳压力和初步调查责任。
李峰将烟头摁灭在几乎满溢的烟灰缸里，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昨晚几乎没睡，一直在关注东区的事态。
“副局长，报告是给外人看的。”李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沉稳，“实际情况，在座的心里都有数。这不是普通的纵火案或爆炸案。攻击方式、破坏力、以及目击者描述的某些细节……和之前我们调查过的‘异常’事件，特征高度吻合。”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我认为，这不是孤立事件。应该立刻向上级部门——也就是现在负责这类事务的特勤队协调办公室——进行紧急汇报，请求他们介入主导调查，并共享必要信息。同时，我们需要加强全市范围内的巡逻和应急响应级别，特别是对人员密集场所和关键基础设施的防护。”
“又是‘异常’？”一位分管治安的领导皱紧眉头，“李峰，我知道你之前负责那个小组，但小组已经解散了！这些东西神神秘秘，有没有确凿证据先不说，动不动就提升响应级别，会引起社会恐慌的！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定民心！”
“稳定民心？”李峰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等到下次‘异常’发生在市中心商场、学校，造成大规模伤亡的时候，我们还谈什么稳定民心？东区这次是运气好，那个失控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飞到了废弃工地晕倒了！下次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明白李峰说的是事实，但承认“超自然”现象的存在并据此调整整个警务体系，需要承担的政治风险和面临的现实困难太大了。
“李队的顾虑有道理。”另一位资历较老的警官开口打圆场，“但老陈说的也没错，步子不能迈太大。我看这样，内部我们先按照最高规格潜在恐怖袭击的预案进行秘密部署，加强情报收集和便衣巡逻。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是不明原因的严重爆燃事故，嫌疑人精神状况不稳定，已落网，正在调查。同时，由李峰负责，秘密与特勤队那边保持沟通，一有确切消息，立刻内部通报。”
这算是一个折中的方案。副局长看了看李峰：“李峰，你看呢？”
李峰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他点了点头：“我没意见。我会跟进。”
“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下李峰和几个核心队员。
年轻刑警小张凑过来，低声道：“李队，技术科那边有发现。我们调取了康乐街周边所有的民用和交通监控，虽然很多被爆炸波及损坏了，但有几个较远的探头，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画面。”
他拿出平板，播放了一段经过技术处理的模糊视频。画面中，可以隐约看到失控的张猛在街道上肆虐，然后，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从高空快速接近，与他发生了碰撞，接着两人……一起升空了？虽然画面极其模糊且短暂，但那种违反重力的移动方式，绝非寻常。
“又是他……‘飞人’？”旁边另一位队员惊讶道。
李峰死死盯着那段模糊的视频，眼神复杂。王磊，你又一次出现了。这次，你是在阻止灾难？
“还有，”小张切换了画面，是废弃工地附近的监控，“张猛坠落昏迷后不久，有一个穿着风衣的陌生男子出现在附近，速度很快，我们的人赶到时他已经消失了。这是截取到的最清晰的画面。”
屏幕上是一个略显模糊的侧脸，年轻，俊秀，但眼神透着一股疏离感。
这又是谁？李峰瞳孔微缩。他虽然没见过林砚，但直觉告诉他，这个神秘人绝不简单。东区事件，王磊（飞人），还有这个风衣男……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查！动用所有资源，查这个风衣男的身份！”李峰下令，“另外，对王磊的社会关系进行第二轮秘密排查，重点是看他最近是否与什么陌生人接触过。”
“明白！”
李峰独自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忙碌的院落。城市的秩序看似恢复了，但他知道，水面之下，暗潮更加汹涌了。王磊，你到底是什么立场？那个风衣男又是谁？还有那个能让人石狮活化的未知存在……警方在这股超越常规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被动和无力。
他握紧了拳头。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否则，这座城市的天空，迟早要被这些“异常”彻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