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25号放寒假，放假第二天，贺灼和段予淮结伴过来看望好友。
男生的‘约会’极为简单，网吧or台球厅。
基于段予淮不会玩什么游戏，谢清让宴请两人吃完饭后，便找了家台球厅消磨时间。
开了间小包厢，三人一边打球一边聊起近况。
贺灼靠在桌边调侃：“咱林女神一走，这家伙立马重登第一宝座，又变成那个高不可攀的‘学神’了，期末考试考了720呢，感觉市状元没跑了。”
谢清让闻言弯了弯唇，俯身架杆，动作利落却偏了一寸，白球撞上桌边，目标球纹丝不动。
他轻啧了一声，直起身。
段予淮连忙将他挤走，“难得啊，居然还有排在你身后也有球打的一天。”
他刚调整好姿势准备出杆，谢清让忽然抬脚，在他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段予淮手一抖，杆子歪了，又是一记空杆。
“哎——！”段予淮瞪眼，“这杆不算！他坏我！”
谢清让挑眉，笑得无辜：“菜就多练。”
贺灼笑着上前接手，段予淮赶紧耍赖拦住，“不行不行，重来！这局不算！”
贺灼无奈，大度地退开一步让他重打，目光却落在谢清让身上，盯了半晌，忽然问：“谢狗…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谢清让一愣：“？”
“我能遇到什么事？”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点笑意，可眼神却没真正落回球桌上。
贺灼耸耸肩，“谁知道呢，就是觉得你心不在焉的。”
段予淮这时稳稳打进一颗球，一边重新架杆，一边头也不抬地附和：“我也感觉到了。这小子什么时候打过空杆？手生也不至于这样吧。”
贺灼试探，“咋了？跟你林妹妹吵架了？话说，我们好歹也是跨越百里来的，林檀卿怎么连个面都不露啊？”
“她忙呢。”谢清让睨他，“你是来看她的还是来看我的？”
贺灼立马笑着搭上他的肩，拖长了调子：“那还用说？当然是——她。”
话音未落，谢清让毫不客气地一肘顶过去。
两人顿时扭作一团，贺灼边躲边笑：“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姝宁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回去给她汇报你们俩的感情进度，过了家长面的恋爱，她说光想想就刺激死了！”
谢清让动作一顿，松开他，淡淡道：“…无聊。不好好学习，整天盯着我们干嘛。”
“你俩有话题呗。”贺灼摊手，“我们天天除了上课就是上课，想找点刺激，能刺激到哪儿去？上课偷吃烧烤被噎到了算吗？”
他说着，又仔细打量起谢清让的神色，眼底有些倦，笑也没真正落到底，整个人像罩了层薄雾似的。
贺灼皱了皱眉，伸手撞了撞他胳膊，压低声音：“不是……真吵架了？”
“没。”谢清让答得干脆，转身拿起球杆，低头擦着杆头，没再看他。
贺灼和段予淮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心里都明白，这人不对劲。
台球厅里灯光昏黄，背景音乐低低地放着一首老歌，节奏舒缓得近乎催眠。
白球在绿呢台面上滚过，发出沉闷的轻响，衬得沉默更沉。
段予淮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打破沉默，“话说，还有一周过年了，你打算几号回平阳？要不…我俩在这等你一起回？”
“过年？”谢清让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眼神微怔。
都快过年了么…他现在都没有什么时间观念了，日子像被泡在温水里，模糊又绵长。
还没等他开口，贺灼先表态，“我留不了啊， 我明天就回，我还有女朋友呢。”
谢清让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点熟悉的调侃，“行啊，重色轻友是吧？”
“你还说我？”贺灼挑眉，毫不客气地反击，“你不也一样？林檀卿转学好歹还跟我们打了个招呼，你呢？一声不吭，人直接不来上学了我们才知道，先斩后奏！”
谢清让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急什么？我家在那儿呢，你还怕我不回去？”
贺灼没再接话。
正是因为知道他家在平阳，根扎在那里，烟火气、人情味、从小到大的街巷和熟人都在。
所以无论谢清让走得多远，他们从来都不担心他会不回来。
但…
林檀卿就不一样了。
她像一阵风，来去无声，行踪不定，没有归属。
贺灼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你俩……还好吗？”
谢清让动作没停，语气轻飘飘的：“好啊。不好我在这儿留着干嘛？”
也是。
贺灼没再追问。
谢清让把球杆往掌心一转，利落地支起身子。
“少婆婆妈妈的了，到你了。要是这局不过，可就没你俩翻盘的机会了。”
“切！”贺灼嗤笑一声，“就你刚才空杆那技术？还翻盘？少吹牛了。”
“不服？”谢清让挑眉，眼里终于有了点熟悉的锐气，“打赌？”
“赌就赌，谁怕谁啊？”贺灼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行。”谢清让嘴角微扬，慢悠悠补了一句，“输了的人，发朋友圈置顶三天：我是大傻逼。”
段予淮在旁边差点呛住：“……你们能不能文明点？”
“不能。”两人异口同声，随即相视一笑。
仿佛刚才那点沉甸甸的情绪，暂时被这场幼稚又熟悉的赌约轻轻拨开了。
和贺灼、段予淮短暂相聚后，晚上九点多，谢清让回到了别墅。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玄关感应灯微弱地亮起。
迎接他的，是谢黄堡熟悉的吠叫和扑腾的尾巴。
显然，林檀卿还没回来。
他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刚要抬脚上楼，门口忽然传来声音。
谢黄堡立刻转身，欢快地奔向门口。
可这一次，林檀卿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蹲下摸摸它的头，甚至没换鞋，踉跄着直奔一楼洗手间。
下一秒，压抑的干呕声从里面传来。
她抱着马桶，剧烈地吐了起来。
谢清让心头一紧，快步跟过去。
等她终于缓过劲，他默默递过去一杯温水，“漱漱口。”
林檀卿接过水，指尖冰凉，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她低着头，声音沙哑：“…谢谢。”
就是这一句“谢谢”，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强撑多日的平静。
那些被压在心底的不安、委屈、无力感，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堤坝。
他站在洗手间门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
“林檀卿，我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