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王哲长出一口气,额头已经见汗,抬手擦了擦。
“紧张了?”陆云峰笑着问。
“有点。”王哲老实说,“长这么大,第一次进书记办公室,还是汇报工作。”
“以后多来几次就习惯了。”陆云峰随意地说,“黄书记人很好,而且,第一次就表扬你。”
王哲当然有分寸,满脸感激:“老大,这还不都是您的提携。要是没有您,我哪有这样的机会……”
陆云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道:“行了,行了,赶紧把材料完善一下,下班前交给李秘书。我去趟卫生间。”
王哲步履轻快地下了楼。
他刚转身,就听见陆云峰在身后说:“记得把‘乡村振兴’那部分数据再核对一遍。”
王哲赶紧回头:“是,老大。”
却见陆云峰往洗手间走了。
从卫生间出来,陆云峰没急着回办公室。
他来到走廊尽头,推开阳台的门,在那里点了根烟,慢慢吸着。
他料定,黄展妍应该很快就会找他。
刚才在会议室,关于刘芳芳的案子,纪长河说单独汇报,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数。
他必须第一时间知道。
几分钟后,透过玻璃门,看见纪长河从书记办公室出来。
陆云峰用力吸了口手里烟,刚掐灭烟头,手机就响了。
果然是黄展妍。
“云峰,来我办公室一下。”
陆云峰来到门前,敲门而入。
“黄书记!”陆云峰打着招呼,没急着坐。
黄展妍从文件里抬起头,顺手把笔插在笔筒里,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现在没外人,叫我什么?”
脸上的神态,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哦,展妍姐。”陆云峰从善如流,语气里带上几分熟络的亲昵。
“哎,这还差不多。”黄展妍的嘴角更柔和了,眼神里满是姐弟间的信任:
“刘芳芳的案子,长河书记刚汇报了,果然有人为她做工作。市纪委二室的周志勇出面打招呼,说是上面的关系。”
陆云峰看着黄展妍弯弯的眉眼,没说话。
“他二室的又怎样?”黄展妍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我不打算理睬,已经让长河书记按《纪律处分条例》处理,取消她的副镇长提名,免去职务,给予党内严重警告。”
她顿了顿,生怕达不到陆云峰满意,又补充道:“要是你觉得轻了,可以再加码,开除公职?”
陆云峰摇了摇头,语气平稳:“展妍姐,按规矩来就好。刘芳芳那点事,还没到开除公职的地步,过度处理,反而给乔文栋和周志勇留下把柄。如果抓住不放,我们反倒被动。”
他分析道:“咱们守住规矩,他就抓不到任何把柄,后续就算他想发难,也名不正言不顺。除非乔文栋把她调到市里去。”
黄展妍听他这么一说,又看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心才彻底放下:
“难得你这么大度,换成别人,恐怕早就踏上一只脚,让她永世不得翻身了。”
“不是大度,而是不因小事而做大决定。”陆云峰笑着说。
“噢?”黄展妍蛾眉一挑,“这个,是家学么?”
陆云峰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茶桌前,伸手从桌角拿起一个茶杯,轻轻转了转杯底。
杯底印着“正阳县委”四个小字。
“是的,爷爷和家父,从小教育我们的一种理论。”他把茶杯放回原处,“说无论生活还是工作,无非两个字。”
他伸出两根手指。
黄展妍盯着那两根手指,仿佛上面有着无穷的魔力。
陆云峰一字一顿:“选——择!”
“选择?”黄展妍若有所思。
“对,选择!”陆云峰接着说,“人们每天面对各种事情,或者是非曲直,几乎时刻都在做选择。”
“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则,是因事而异,不同的问题采取不同的方法,但千万不要因为小事,而做大决定。”
黄展妍连连点头:“有道理,的确是这样。对你来说,刘芳芳是过去式,对她的惩罚,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应该成为前进的包袱。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陆云峰笑了笑:“是的,展妍姐。虽然周志勇的背后,很可能是乔文栋,那也没关系。他既然已经介入,后面肯定还会有动作。咱们姐弟俩,接招就是了。”
黄展妍也跟着笑了,这次的笑得很真诚、很轻松:“好,接招!有你在,姐心里有底。”
她说的是实话。
单单依靠她的力量,不一定是乔文栋的对手。
可陆云峰就不一样了,他身后显赫的家族,是乔文栋需仰望的大山。
这也是黄展妍一直不遗余力、无条件支持陆云峰的底气。
从书记办公室回到招商办,陆云峰刚坐下,王哲就拿着一叠材料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紧张和兴奋,而是带着几分凝重。
“老大,宏业商贸的调查有结果了。”
陆云峰抬手示意他坐下:“说。”
王哲翻开笔记本,条理清晰地汇报:
“宏业商贸注册资金五千万,法人代表孙强,三十六岁。表面上是家做建材和农产品贸易的正规公司,但我查了股权结构,发现它和鑫盛实业有交叉持股,孙强手里的部分股权,实际受益人是陈继业。”
“换了个马甲,又想来搞事。”陆云峰冷笑一声,“他们的条件有变化吗?”
王哲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递了过去:
“条件还是很苛刻,零地价出让三十亩土地,前五年税收全额返还,配套道路由县财政修到厂门口,还要帮他们纳入省重点项目库,争取专项债支持。他们的意图很明显,想借着项目的名义,捞回在老槐树村的损失。”
“直接回绝算了。”王哲提议,“这种碰瓷的条件,根本没必要谈。”
陆云峰拿起材料,逐页翻看,脸上看不出喜怒。
过了半晌,他把材料扔在桌上,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咱们一拒,他们就会到处告状,说咱们刁难意向企业,破坏营商环境,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到时候有人再借机发难,咱们反而被动。”
“那老大的意思是?”
“谈。”陆云峰语气坚定,“他们漫天要价,咱们就地还钱。但规矩得咱们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