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蒙星球，东八区，11号贝壳小区。
留着飞机头的臭鼬老板正站在小区门面房的拐角处，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一会儿，一股泛着黄绿的烟雾从他身后幽幽飘出，顺风散开。
门口几个下棋的老头连忙端起棋盘往边上躲。
“臭鼬孙！你又来这套！”
“我说昨天买的牛奶怎么一股怪味！我孙子拉了一晚上，你得负责！”
骂声此起彼伏，臭鼬老板却仍旧绷着脸不说话。
等烟雾散得差不多了，他扭头钻进店里，很快搬出两箱牛奶搁在小区门口。
那几个老头一边念叨，一边已经围上来动手分牛奶。
“这奶没过期吧？过期的我可不敢给孙女喝！”
“臭鼬孙，下次再当众放屁，几盒牛奶可打发不了我们！”
“就是，咱们贝壳小区的名声都快被你弄臭喽……”
他们嘴上不饶人，手上却没停，转眼就把牛奶分了个干净。
路安言看得有些发愣，轻声问罗森：“这就是启蒙星球？谁要见我？”
罗森没回答，只牵着她往小区里走。
黑猫萨博警官正带着三花小奶猫搭档巡逻。一黑一花都穿着笔挺的制服，走在小区里显得格外自然。
老人们熟络地跟他们打招呼，放假的孩子追着萨博的尾巴跑。
萨博表情严肃，甚至有点拘谨，直挺挺地走在前面，不敢偷瞄身旁的三花淡奶。
三花小奶猫则笑眯眯地给孩子们发勋章和小人书，引得一阵阵欢声笑语。
“你回来啦。”萨博见到罗森，随意点了点头，就继续往东边去了。
路安言心里越发好奇，默默跟着罗森，没再多问。
两人很快来到34号院门口。
罗森之前种下的两株桂花树苗已经抽了新枝，绿意正浓。
罗熏熏在院里翻整菜地，旁边还有个让人意外的身影——梨绣夏。
见到罗森和路安言，罗熏熏放下锄头走了过来。
“回来了？”
她仔细打量罗森，见他完好无损，神色才舒缓下来，目光又落到路安言身上，“这是…我弟媳吗？”
罗森很自然地握紧路安言的手。
“你说想见她，我就带来了。”
他看向罗熏熏，“找我什么事？”
路安言微微一怔，目光在罗森和罗熏熏之间转了转，两人的眉眼间，确实藏着几分相似的轮廓。
“你长得真漂亮。”罗熏熏开心地望着路安言，将他们领进小院。“我是罗熏熏，我是姐姐，他是弟弟。”
“听说罗森结婚了，一直想见见你！”
路安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连该说什么都忘了。
罗熏熏走到菜地旁的水龙头前冲净手上的泥，又端来两杯泡好的菊花茶。
小胖鸟早已钻进厨房找吃的去了。
罗森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梨绣夏。
她穿了件薄羊绒毛衣，外搭白色风衣，显得时尚又大气。见到罗森，梨绣夏只是自然地笑了笑、点点头，便起身告辞。
罗森没作声，目光扫过小院与屋内。
晾衣绳上挂着洗净的衣物，草坪修得整齐，菜园里的辣椒、茄子和西红柿虽果实尚小，却结得正旺。
客厅里早餐的碗盘还没洗，但客厅和厨房都很干净，尤其是玩具箱，里面添了几样新东西：魔方、小人书，还有整套数独册子。
这个家已恢复了生活的秩序，比起上次的清冷多了许多暖意。
看来周边游离开后，她的日子正一步步重回正轨。
罗森在椅子上坐下，沉默地看着。
小胖鸟从厨房叼出两颗泛青的西红柿，吃得正欢。
罗熏熏拉着路安言在屋里转了好一会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哎呀，你们都结婚四年啦！我们姐弟俩结婚都早呢。”
“在墨西哥认识的吗？那真是缘分！”
“你是医生啊！那医生真好，医生是个很好的职业呢！罗森真走运啊，可以娶到这么优秀的老婆。”
“对了，这是周小期，我儿子。”
罗熏熏拿起一张照片，“他以后可得叫你舅妈了。外甥像舅，他跟罗森一样，都不爱说话唻。”
路安言仔细端详照片里的周小期。
孩子模样不大，神情安静，唯有在母亲身旁才难得露出笑容。
但那幼小的眉宇之间，确与罗森有几分相似。
路安言伸手轻轻碰了碰照片，又抬头看向眼前的罗熏熏和静坐一旁的罗森，眼中闪过一片茫然，还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喜欢孩子呀？那什么时候和罗森也生一个？”罗熏熏笑盈盈地问。
路安言的表情却愈发茫然了。
她本就不擅交际，生活里也从无这般家长里短。
路安言和罗森一样近乎孤儿，在罗莎教母手下长大，周遭除了黑帮便是毒贩。
——她见过的枪与死人比罗森还多。眼前这一切如此陌生，却又隐隐唤醒了某种遥远的东西，那属于她十二岁以前的、几乎淡忘的记忆。
“我和弟弟都是孤儿。说实话，我也是前些日子才第一次见到他。”
罗熏熏声音柔和了些，“你别嫌弃他呀。我是他姐姐，长姐如母，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骂他！”
她本想说“抽他”，到底没敢说出口，或许是因为罗森坐在那儿，气势太沉，让她这个姐姐也少了几分底气。
两人的对话，几乎一直是罗熏熏在说，路安言在听。
直到周小期放学回来。
推开门，孩子看见的便是这般景象：罗森在厨房准备晚饭，母亲拉着一个陌生女人在客厅聊得正热络。
路安言的目光落向进门的孩子。
周小期不过五六岁，却异常沉静内敛，像是有些自闭。
周小期一眼就看到了罗森，盯着看了好几秒。
罗熏熏将周小期拉到路安言身边：“小期，叫舅妈。”
周小期睁大眼睛望着路安言，路安言也好奇地回望这个与罗森相似的孩子。
可孩子只是害羞地低下头，没有作声。
小胖鸟欢快地飞到他头顶，叽叽叫着。
罗熏熏拍拍儿子的头：“安言，小期有些内向，还没习惯你。”
“你以后常来，肯定会跟他处好的。”
周小期放下书包，从玩具箱里翻出几样东西给小胖鸟玩，自己则坐到客厅地毯上画起绘本来。
依旧是那些繁复而充满几何美感的线条。
罗森做好了晚饭：西红柿鸡蛋汤、清炒荠菜、一盘蒸香肠，还有黑米饭。
周小期带回来两份香瓜果，里面装着番茄意面和土豆泥炸鸡翅。
一家人围坐桌边吃饭，罗森和路安言还有周小期都不说话，只有罗熏熏在说。
小胖鸟则气鼓鼓地盯着一只魔方，它拼了两个小时，还没拼好。
连饭都忘了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