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草沟子起雾了，夜风呼啸，雾气弥散得很快。不到几分钟，连天上的月亮也变得朦朦胧胧。
山雕拉高了飞行高度，仔细向远方搜寻。荒草沟子里雾气翻涌，像一团厚重的烟；可更远的地方却清朗无雾。
这情形着实有些蹊跷，倒像是附近有人燃放了烟雾弹。
山雕从高空回报：“水鬼，脚下这片区域完全被夜雾笼罩了，能见度很低，建议参谋部撤警戒。”
水鬼刺客在频道里问：“除了雾，还有其他情况吗？”
山雕将鹰的瞳孔缩到极限，把方圆五公里内扫视了一遍，仍一无所获。
他展开双翼，借月色在四周盘旋，不过两三分钟，已将目力所及之处全部探查完毕。
“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山雕补充道，“但雾气只集中在荒草沟子一带，我不确定是不是积水导致的。”
猛虎插话道：“头儿，还是少惹事吧。参谋部那些老爷们肯定不愿意半夜折腾，我估计他们早睡了。”
水鬼刺客沉吟着。
罗密欧小队负责参谋部的守卫工作，按规程，这种夜间起雾的情况理应加强防范。
——但最终判断却握在他这个指挥官手里。
若他判定雾气属于自然现象，大家便能睡个安稳觉；反之，一旦认定存在威胁，参谋部将立即被法师用群体传送转移至安全地点，而他们四人则必须连夜在周边展开搜索、排查风险。
那意味着罗密欧小队和参谋部今夜谁都别想休息。
水鬼刺客摇摇头，最终还是没有下达戒严命令。
“先保持观，所有人加强警戒。如果雾气继续加重、能见度再下降，再向参谋部发出转移警告。”
哈罗娜回复：“收到，我继续执行警戒搜索。”
猛虎松了口气：“头儿，真要谢谢你没折磨我这一宿。”
山雕化作的大鹰在月色中无声滑翔，将各个哨点与视野死角巡视了一遍。
身为队伍的空中眼目，他的任务最为繁重，好在翅膀总比双腿省力。
哈罗娜躲在草丛里，瞥了一眼终端上的聊天记录。
“谢天谢地，队长还算有点人性。”
她把湿透的绷带从脚掌上解下来，拧干，又重新缠回去。伤处传来刺痛与麻痒极不舒服。
她已经连续几天没睡好觉了。
哈罗娜唤出一条青蟒，那蛇约有手臂粗细，七米来长，在雾气中吐着信子探查了一番，未嗅到特殊热源。
她强打精神睁大双眼，试图看透雾中的景物——
荒草在夜色中沙沙作响，浓雾像一层裹尸布般笼罩四野。
好在草沟里的雾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夜风持续吹拂，不过片刻，雾气便渐渐稀薄消散。
月光重新照亮浅滩上的水草与芦苇，周遭依旧静谧如常。
水鬼刺客发出通知：“警戒解除。”
猛虎：“难得的好消息。”
山雕：“头儿，你把难熬的一夜缩短成了半小时，我开始觉得人生还有点意义。”
哈罗娜轻轻活动了一下伤脚，低声道：“……头儿，谢谢你对它手下留情。”
水鬼刺客仍潜伏在参谋部驻地的外围。
他拟态成青灰的斑驳色块，像一只融入环境的变色龙，随着芦苇的摇曳静静伫立，一动不动。
身后，参谋部的临时指挥所静伏在草窝深处，雾气正随风萎缩，像一条黏腻的爬虫，缓缓朝远方蠕行而去。
远处传来瘦骨狼的嗥叫。
月亮升到中天，又逐渐西斜，黎明前的草原愈发漆黑。
直到破晓的风刺穿晨雾，金黄色的阳光才铺满干涸的草场。
狩猎了一夜的瘦骨狼开始退去，藏在深草堆里的硕岩哥布林慢吞吞爬出来，捡食着被露珠打湿的草叶。
水鬼疑惑地望向参谋部方向——指挥所那边依旧寂静无声，仿佛所有人仍未醒来。
连警戒换班的人也没出现。
猛虎皱着眉嘟囔：“这帮老爷们又睡过头了？”
他打了个哈欠，不满地转过头，却看见罗密欧小队其余三人脸色铁青。
哈罗娜神情严峻，山雕蹲在一根粗壮的芦苇上，纹丝不动。
队长水鬼刺客一言不发，只打了个手势，领着几人朝临时指挥所走去。
指挥所建在一处深草坑里，那片芦苇被平整清理过，搭起了野战帐篷。
可本该在外执勤的法师不见了踪影。
帐内一片灰暗，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地形沙盘摆在正中央，桌上还搁着昨夜冷透的咖啡杯，操演杆孤零零斜靠在一边。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就像清晨独自一人走进空旷的公司。
参谋部八人全员失踪，加上执勤卫兵和转移法师，一共二十一人。
就在昨夜，无声无息消失了。
灵异事件吗？！
哈罗娜将里外周边彻底搜查了一遍：没有脚印，没有打斗痕迹，甚至连一滴血也没有找到。
水鬼刺客压抑的怒意终于爆发：“报告哥布林城！告诉巴斯顿先生——告诉他，罗密欧小队……该死！！！”
罗森一早回到哥布林城南门外的树林里。
临时营地静悄悄的，地上挖出的火坑中，篝火的余烬还在泛着暗红。
一株巨大的食人花垂着头，花朵紧闭，鼓胀得像只裹紧的粽子。那“粽子”还在轻微起伏，仿佛里面正裹着一个活人。
食人花的粗茎上挂着一只大草笼，里头挤着21只肥硕的蛤蟆。
李玉和巴莉莉不见了，看来昨夜他就带着那女人离开了。
罗森也没多问。
他往快熄灭的篝火里塞了几只地瓜，架上柴火重新点燃。
洗净大女巫的铁锅，架上火堆。
倒上清水，又抓了一大把蜂蜜红豆放进瓷缸里漂在水里。
水烧开时，瓷缸里的蜂蜜红豆也已软糯，小胖鸟跳过来，吃得正欢。
罗森用沸水煮了一锅杂粮粥，又将两块熏肉架在火堆旁慢慢熏热。
待篝火渐熄，粥也煮好了，里头埋的几块红山芋烤得透烂，蜜糖般的浆汁缓缓渗出。
杂粮粥和熏肉的复合香味在林子里飘荡。
旁边的食人花忽然动了动，硕大的食人花嘴巴打开.
大女巫从里头滑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蓬松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个十几天没见人的宅女.
大女巫走到篝火旁，盯着罗森的早餐。
这女人咽了咽口水。
罗森瞥她一眼，没作声。
大女巫自己捞出一块烤成蜜色的红山芋，掰开，红润的瓜瓤热气腾腾。
她眼睛一亮，咬了两口，一边哈着气，一边满足地眯起眼。
——像是很久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
她又把罗森酥软的肉撕成一条条，塞进嘴里。
咸香的滋味让人停不下来。
或许是吃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她含糊地说道：
“昨晚在哥布林城复活点抓的21只青蛙，没人发现，正好抵这顿早餐。”
吃完熏肉和烤山芋，她又拿了个海碗盛满杂粮粥，从自己口袋里抓了些什么撒进去，美滋滋喝起来。
清淡的……也挺好呢。